厨房里传来菜刀落下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均匀。
林清晏在切土豆丝。
她执刀的姿势很标准,一手抵住刀面,一手握着刀柄上下起落,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落在清水碗里能够像头发丝一样散开。
顾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摄影集,厨房里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惊呼。
紧接着她突然闻到一股气味,像是铁锈被雨水打湿之后散发出的味道。
那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她的齿根猛地麻了一下,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牙床。
书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摄影集从膝盖上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顾纯站起身,她的身体在那一刻脱离了理智的管辖。
齿根传来熟悉到令人恐惧的麻痒,犬齿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变得尖锐,指尖抵在掌心时能感觉到指甲正在一点一点变长。
是吸血鬼化在鲜血气味的引诱下彻底爆发了。
顾纯该转身,她应该走进卧室,关上门把银链缠在手腕上,耐心等待那股冲动过去。
但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
林清晏站在水槽前,右手握着左手的手指,血从食指的指腹涌出来,沿着掌纹的沟壑往下淌。
那颗血珠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
林清晏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看顾纯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一双眸子正死死盯着她。
林清晏脸上还挂着一点因为不小心而冒出来的懊恼,“顾小姐?别担心,只是切到手指了,伤口不深……”
但她没来得及说完,顾纯已经走到她面前。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红芒让林清晏忘了自己想说的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受伤的手指上。
血淌到了第二指节,那根手指的指尖因为充血微微发红,伤口处的皮肤翻开一小片,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一滴。两滴。
空气里的铁锈味又浓了一层。
林清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顾纯的靠近很有压迫感,不像是来关注她的伤情。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料理台的边缘,台面上放着的瓷碗轻轻晃了一下。
“顾小姐?”
顾纯已经走到她面前。
近到林清晏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另一种她以前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像是被太阳晒过的干草,干燥而温热。
紧接着,她的手被握住了。
顾纯的手指圈住她的手腕,用那种让她完全挣不脱的力道。
那只手很凉,扣在她腕骨内侧,拇指正好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顾纯拉近林清晏受伤的手指,低下头来凑近嘴角。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林清晏的心跳不自觉漏跳一拍。
顾纯的唇很凉,她轻轻含住了自己那根还在流血的手指,舌尖舔过伤口边缘。
她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温热的口腔裹住,舌面柔软而湿润,轻轻压过伤口的位置。
伤口被触碰的刺痛让林清晏下意识想要缩手,但顾纯的手指收紧了,将她的手腕固定在原处。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低垂的睫毛偷偷看着顾纯,像一只在试探猛兽反应的幼鹿。
而被吸血冲动主宰的顾纯吸吮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林清晏一样,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铁锈般的腥味在顾纯的口腔里化开,混着一点咸,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清甜。
林清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头注视着眼前无比“虔诚”的顾纯,发现她的耳朵尖透着薄红,像是被烫过一样。
顾纯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呼吸从鼻腔里溢出来,洒在林清晏的手背上。
那呼吸居然还是热的。
在此之前,林清晏一直以为吸血鬼的呼吸是凉的。
顾纯不太明显的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样的态度和姿势过于暧昧了些。
即便很清楚顾纯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受到了鲜血的引诱,但林清晏的另一只手还是无意识地攥紧了。
被舔过的皮肤微微发凉,心脏却在发烫,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大约过了几十秒,或者更久。
林清晏不太确定,她的时间感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黏稠。
顾纯的唇终于从她的手指上恋恋不舍地移开。
林清晏湿漉漉的伤口周围,皮肤微微泛白,却已经不再流血了。
“对不起。”
顾纯用那双饱含水色的眼睛,认真地凝视着被她冒犯过的林清晏。
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至她的后脑勺撞上了厨房门框,发出一声闷响,顾纯慌张地解释道:“我听到你‘啊’了一声,原来是你不小心切到了手……还要不要紧?”
“嗯,已经不流血了,谢谢您。”林清晏尴尬地缩回那只手,拇指按在伤口上以防万一。
余光却注意到顾纯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衬得她那张本来就白得过分的脸如同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瓷偶。林清晏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抬手擦掉顾纯嘴角的血痕。
顾纯没有动,任由那只手在自己唇边轻轻拭过。
那是林清晏的血。
她刚刚,含着一个人类女孩的手指,像含一块糖那样,贪婪地舔舐她的伤口,以及流出的鲜血。
这个认知让顾纯的胃猛地绞了一下。
“对不起。”顾纯的嗓音因此变得沙哑不已。
“没关系的,我知道顾小姐只是担心我。”林清晏却似无所觉地出声安慰她。
顾纯愈发愧疚不已。
因为那一瞬支配她身体的,根本不是什么担心,而是难以启齿的,从齿根蔓延到全身几乎要将她点燃的饥饿感。
“我扶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林清晏贴好创可贴,这才伸手去搀顾纯的胳膊。
顾纯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腿脚突然软得厉害,只能任由林清晏把自己半搀半扶地带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喝点水。”林清晏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你的手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切菜的时候不小心而已。”林清晏动了动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动作很轻巧。
“那个,我刚才……”顾纯说了一半又猛地停住。
林清晏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微微前倾身体,像是在耐心等顾纯把话说完。
顾纯却说不下去了。
她能说什么?
是说自己是吸血鬼,说刚才差点控制不住地吮吸林清晏伤口溢出的鲜血?
还是该说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晚上她都会不受控制地做着关于吸血的梦,梦里有时是陌生人,有时竟是林清晏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