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总监合上平板，看着顾纯认真地问：“顾同学，你这个编辑器完全是自己独立开发的吗？”
“是的。”
“有没有考虑过毕业后直接来我们公司？”他笑了笑，“当然，前提是这次合作顺利的话。”
“我会认真考虑的。”顾纯答得礼貌而克制。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
合同签了，报价比顾纯预期的还要高出两成，这也意味着顾纯成功赚到的钱超过了顾父所需要的金额。
但比成功更令她感到高兴的是，终于来到了她和苏锦年约定的日子。
顾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零三分。
技术总监刚才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顾纯委婉拒绝了。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一个人，想要和年年一起分享她内心的喜悦。
所以一分一秒，顾纯都不想耽误。
如果迟到，哪怕只是一分钟，苏锦年大概真的会说到做到，从此以后再也不理她。
从这里赶过去大概要大半个钟头，这个点又是下班高峰期。
顾纯担心赶不上约定时间，连忙叫了一辆车，不等司机询问就抢先报上苏锦年订好的宾馆地址。
“……客人，您应该说的是您的手机尾号四位数。”
“抱歉，我只是一时心急。”顾纯连忙重新报上手机号。
直到关上车门的一刹那间，她才有种尘埃落定的实感，自己正在赶去见年年的路上。
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年年，顾纯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很想把此刻内心的喜悦告诉苏锦年。
可唯一让顾纯有些苦恼的地方在于，见到她以后自己就不得不将身体的问题向她坦白清楚。
顾纯不禁皱起眉头。
她不知道年年会不会介意她这具怪异的身体，毕竟对方曾经有过男友……而自己在年年心里又一直是姐姐的定位。
作为一个姐姐，应该是不需要有那种多余的东西才是……
想到这里，顾纯的嘴角又很快抿紧，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其变脸速度之快，令前座的司机都忍不住啧舌，大概是觉得这个乘客的表情有些奇怪，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纯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因为堵车的缘故，现在距离苏锦年约定的七点还有不到五分钟时间，而她刚从车上下来。
等待电梯又花掉了一分钟左右，好在她紧赶慢赶还是来到了苏锦年的房间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顾纯礼貌地轻轻敲了三下门扉。
不一会儿屋内有了反应，房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苏锦年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湿润，像是刚洗完澡不久。
空气里还飘荡着一缕沐浴露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惯有的皂角味。
顾纯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来之前她畅想了许多开场白，结果现在好不容易见到苏锦年，那些华丽的言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苏锦年倚着门框，上上下下打量着顾纯，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下。
看得出来纯姐姐真的很焦急了，跟怕她溜走一样，差点都要哭了。
其实她根本就不会走，只要顾纯愿意赴约，无论多久她都会一直等在这里。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过一遍的。
苏锦年举起手中的手机点开屏幕，忽然朝顾纯撇了撇嘴，“还差两分钟就迟到了，纯姐姐踩点踩得很准嘛。”
“路上有点堵。”顾纯有点尴尬的跟着苏锦年一起进了房间。
“吃过晚饭了吗？”苏锦年在沙发上坐下，不咸不淡地问询。
“还没。”顾纯像个被审讯的犯人一样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那你先坐下，别站着了。”苏锦年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顾纯过来坐下。
“合同签得顺利吗？”
“签了。”顾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定一些。
“报价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技术总监问我要不要毕业后直接去他们公司。”
苏锦年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
她没有像顾纯预想的那样说“我就知道”，也没有故意板着脸说反话，而是伸手在顾纯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夸一只考了满分回家的孩子。
“那很不错嘛。”
苏锦年的手掌从顾纯头顶滑下来，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揪住一撮头发扯了扯，“所以你刚才站在门口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是因为太高兴了？”
“我没有快哭出来。”
“眼眶都红了，还说没有。”
苏锦年的指尖在她眼角下方轻轻点了一下，“这里，还红着呢。”
顾纯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眼角，手指和苏锦年的碰在一起。
苏锦年没有收回手，反而翻过手掌扣住她的手指。
两人掌心贴着掌心，苏锦年的手比她的要凉一点，指节很软，握笔的茧子蹭过顾纯的指腹。“所以你每天写代码写到凌晨，不回消息，退出社团，连饭都顾不上吃，就为了这件事？”
“有一部分原因。”
顾纯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就是我爸那边……”
“知道了。”
苏锦年打断她，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你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
顾纯却因为苏锦年满不在意的态度而紧张起来，焦急地解释道：“年年。那天答应过的事情我没有忘。所以合同的事一忙完，我就赶过来了。”
“纯姐姐是想让我夸你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那恭喜纯姐姐了。”
苏锦年收回手，指尖绕上自己的一缕发尾慢慢卷着又松开，漫不经心地提起：
“不过现在你的正事说完了，接下来也该聊聊我们之间的正事了。
你曾说过不会再隐瞒我任何事情的，现在可以说了。”
顾纯沉默几秒，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紧张到后颈开始渗出一层薄汗，后背的衬衫布料黏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等一下。”
苏锦年像是看穿了顾纯的忐忑，起身从小冰箱里拿出一小盒蛋糕，“先吃点东西。你谈了一下午合同，又没吃过晚饭。”
苏锦年把叉子递给顾纯，自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顾纯吃了一口，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嘴里化开。
她确实饿了，但更多的是苏锦年这个举动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塌塌地陷了下去。
“好吃吗？”
“好吃。”
“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还剩最后一盒。”苏锦年托着腮看她，语气随意，视线却一直没从顾纯脸上移开。
顾纯吃完蛋糕，乖乖地把盒子放到一边。
“现在你可以说了。”
苏锦年无意识地卷着裙摆边缘，其实在等待的期间，她心里也有点紧张，不知道顾纯愿意说出多少秘密。
不过即便再想拖延下去，有些秘密也是时候开诚布公了，否则要是影响到她们的和谐生活自己又该到哪里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