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苏锦年恨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都碾碎在这句话里。
而顾纯只是固执地沉浸在自己的罪恶感里,一遍又一遍地忏悔:“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当好一个姐姐,还对你做出了那种事情……”
苏锦年听着顾纯的话语,心中顿时泛起一股滔天怒意,但眼前的顾纯似乎陷入了很深的自责中。
她只好临时转移话题,“你喝醉了。”
“我没有。”顾纯当即否认。
苏锦年懒得和醉鬼解释醉没醉的问题,干脆扶着她站起来。
顾纯的身体靠过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她身上惯有的清苦气息。
醉酒的女人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苏锦年身上。
“你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喝。”苏锦年咬着牙,把顾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住她的腰。
顾纯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滚烫,声音含混不清,却还在说着话。
“因为我……”
苏锦年侧耳去听。
顾纯还在断断续续地回答:“我只剩下……姐姐这个身份了……”
苏锦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偏头去看顾纯,顾纯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
也不知是酒呛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蠢死了。”
苏锦年低低骂了一句,把顾纯的手臂又往上拽了拽,让她靠得更稳一些。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出租车在五分钟之后到达。
苏锦年把顾纯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空间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果酒气味。
“去最近的宾馆。”苏锦年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
顾纯歪倒在后座上,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碰着苏锦年的肩膀。
她的呼吸又热又潮,透过苏锦年外套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苏锦年偏头看她,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地打在顾纯的脸上。
顾纯的酒品不错,喝醉了也没有过分闹腾,像是知道身边的人是苏锦年一样,一直很顺从她。
苏锦年伸出手,想帮顾纯理一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指尖刚碰到顾纯额角的皮肤,顾纯忽然动了一下,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半梦半醒的猫。
苏锦年的手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车子在宾馆门口停下。
苏锦年让人开好房间,带着顾纯进了电梯,她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去酒店开房还是顾纯主动带喝醉酒的她来的,如今却倒了个个儿。
大概是已经深夜的缘故,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顾纯闭着眼睛靠在电梯壁上,呼吸重得不正常。她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
房门弹开的瞬间,顾纯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苏锦年连忙把她拖进浴室,掀开马桶盖让她吐。
顾纯吐了很久,胃里的东西吐空了就开始呕酸水。她跪在瓷砖地面上,双手死死撑着马桶边缘。
苏锦年则蹲在旁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顾纯的脊椎透过卫衣薄薄的布料硌着她的掌心,每一节骨头的轮廓都清晰得让人心疼。
苏锦年也是直到现在才注意到顾纯比过年那会儿见到的时候一下子消瘦了许多。
纯姐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要一直瞒着自己。
可苏锦年转念又想,她要是愿意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也就不必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叫你逞强。”
她的声音褪去之前的冷意,只剩下疲惫和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疼。
顾纯吐完了,整个人虚脱一样往后倒。苏锦年张开双臂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顾纯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呼出的气息烫得灼人,“年年……”
“嗯。”
“不要不理我……我怕你……不理我……”
苏锦年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很久才落在顾纯的后脑勺上,指尖轻轻穿过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你先起来,把衣服脱了。你身上全是酒味,我顺便帮你擦一下身体。”
顾纯被她扶着站起来,脚步还是不稳。
苏锦年拧了一条热毛巾蹲在顾纯面前,用毛巾擦掉她嘴角残留的污渍,擦过她的下颌,擦过她的脖子。
顾纯半阖着眼睛任由她动作,乖得不像话。
毛巾擦过锁骨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来。
“难受吗?”
“嗯。”顾纯诚实地点了一下头,点完就歪向一边又要倒下去。
苏锦年扶住她的肩膀,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她卫衣的拉链。拉链头卡住了,她扯了两下才拉开。
卫衣里面还有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也被啤酒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内衣的轮廓。
“抬手。”
顾纯像个听话的玩偶一样抬起手臂,苏锦年把湿衣服从她身上剥下来,一阵浓郁的清苦味道扑面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难闻,甚至让喝了点酒的苏锦年头脑愈发清醒了些。
她也敏锐地察觉到这股味道来自顾纯本身,更准确的说,来自于她的脖颈。
但顾纯本人似乎对此一无所见,甚至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算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刻。”
苏锦年将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又搬了一张小板凳过来。
这才扶着顾纯走到淋浴间里,开始用花洒给她清洗身体,除了重要的部位,她实在不好意思帮忙解开……其他地方苏锦年都帮忙清理过了。
“胸前和下面,你自己可以搞定吧?”
“……嗯,谢谢你,年年。”顾纯的酒劲也在这番折腾下消解了一些,至少可以清洁自己的某些部位。
“等你洗好了再来喊我。”
“嗯。”
苏锦年再三确认,总算放心地退出了淋浴间。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身影裹着浴巾摇摇晃晃地从淋浴间走了出来。
苏锦年连忙上去迎接顾纯,却听到顾纯含混地说了一声“好了”。
苏锦年将人安置在大床上,顾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沉重,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
苏锦年站在床边看了顾纯很久,然后弯下腰帮她盖上被子。
“真是个醉鬼呢,帮你洗个澡,我自己衣服也湿的差不多了。”苏锦年在顾纯鼻子上刮了一下,起身往淋浴间走去。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也红着,头发乱糟糟的,衣领上沾着顾纯蹭上去的酒渍。苏锦年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在气什么呢?气顾纯什么都不肯告诉她?气顾纯总是退让?气顾纯宁愿把自己灌醉也不肯对她说一句重话?
还是气自己,明明决定要慢慢来,却在看到顾纯退社的那一刻彻底慌了神?
气自己每一次靠近都被温柔地推开,气自己始终猜不透顾纯那张平静面孔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苏锦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进衣领里,激得她心神一乱。
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逐渐在苏锦年的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