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那天,顾纯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西门门口。
行李箱比上学期轻了不少,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台笔记本。
她把开学要用的专业书提前寄到了学校快递站,省得再搬一趟。
进了宿舍,上铺的室友已经到了,正蹲在地上拆快递箱。
看见顾纯进来,她抬起头笑着打招呼:“顾纯你来了!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好。”顾纯把行李箱推到自己的位置旁边,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室友又说了几句什么,顾纯“嗯”了几声应和着。她发现自己不太能集中精神听对方说话,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写到一半的代码逻辑。
一个关于底层架构的问题卡了她三四个小时,凌晨两点才勉强睡着,现在太阳穴还隐隐发胀。
她刚把笔记本从行李箱里拿出来,苏锦年就发了消息过来:“纯姐姐到学校了吗?”
顾纯:到了。
没过多久,那边又弹出一条消息:“我在食堂二楼,你过来一起吃个午饭?”
顾纯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犹豫了几秒。
还是打了一行字:“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晚点再去吃。”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苏锦年的回复跳出来,只有一个字:“哦。”
顾纯在心里默默说声抱歉,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了两行代码,又停下来。
删掉。重写。再删掉。
午饭顾纯没有去食堂,而是随便在宿舍泡了杯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挤在一起,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宿舍的门开了又关,室友进进出出,跟她说了一句“我去吃饭了”,顾纯应了一声没抬头。
直到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六点半,她才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后腰因为久坐而发酸。
这会儿食堂里人正多,打饭窗口前排着队。
顾纯排了一会儿才打到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苏锦年把餐盘搁在桌上,盘子里是一碗酸辣粉和一份凉拌黄瓜。
“你怎么来了?”顾纯问。
苏锦年没有回答,用筷子夹起一截黄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完咽下去,她又夹起一块递到顾纯嘴边。
顾纯看着那截黄瓜愣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了过来。
“今天很忙?”苏锦年问。
“嗯,有点忙。”
“在忙什么?”
“在写程序。”
苏锦年用筷子挑了一筷子酸辣粉,低头吹了吹,“是什么很重要的程序,忙到你连午饭都没空到食堂吃?”
顾纯手指捏着筷子没动,“一个编辑器,还在开发阶段。等做出来了再给你看。”
苏锦年“哦”了一声,把凉拌黄瓜的盘子往顾纯那边推了推。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有说话。
直至顾纯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搁在空碗上,“我吃好了。”
“等一下。”
苏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橙子味的,放在顾纯的手边,“这个给你。”
顾纯的目光落在那颗糖上,每次苏锦年不开心的时候她都会递上这么一颗糖给她。
如今却是苏锦年送给了她一颗糖
“谢谢。”
顾纯收下糖果郑重地放进口袋准备离开,苏锦年开口喊住她。
“纯姐姐。”
苏锦年坐在灯下,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你要是真的很忙,我可以不去打扰你。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好。”
顾纯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一对上苏锦年那双哀怨的眼眸会忍不住抱住她,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之后的日子里,顾纯确实越来越忙。
白天有课的时候她去教室,下了课就回宿舍写代码。
有时候写到凌晨,室友已经睡了,她就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键盘敲得很轻。
手机上的消息有时候回得很慢,有时候隔了一两个小时才看到。
苏锦年发来的大多是些日常的小事,顾纯看到都会回复,但回复的内容越来越简短,透露着一丝敷衍。
和以往的态度截然不同,苏锦年又如何感受不出来呢?
最近顾纯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好几次发消息给她,顾纯也是用“在忙”这个理由敷衍她。
她不知道顾纯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她之前在顾纯面前表现得太明显让她开始戒备自己的靠近和试探?
还是说,顾纯后来被顾伯父说服,已经答应了和汪家联姻,只是不好意思和自己明说,为此开始洁身自好,故意疏远她?
苏锦年完全没有头绪,但焦躁不安的内心令她备受煎熬,她知道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
只是她现在缺少一个直面顾纯的时机。
风平浪静地又过了几天,顾纯在忙碌的间隙收到一条消息,是张黎发来的:“顾纯,今晚的例会你来不来?”
顾纯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日期,发现一晃眼就到了周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竟然忙到现在,以至于完全忘了社团例会的事。
顾纯不得不致以歉意:“我可能去不了。”
张黎那边很快回:“好吧。那下周呢?下周例会你来得来一下,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顾纯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过去:“抱歉,我想申请退社。”
张黎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你认真的?”
“嗯。最近事情太多,实在顾不上社团这边。”
“那你下周还是亲自来一趟吧,当面跟社长说一声。咱们社团规矩是退社得本人当面讲。”
顾纯想了想觉得合理,于是答应了。
周三晚上七点,她推开文学院楼203的门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张黎坐在第一排朝她招手,最后排还坐着苏锦年。
顾纯注意到了苏锦年,却没有选择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而是另外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静静等着重要时刻的到来。
社长讲完了这学期的出版计划,张黎接过话茬开始讲招新的事。
顾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直到社长问还有没有人要发言。
“我有事要说。”
顾纯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从这学期开始,我要退出文学社了。谢谢大家过去一年的照顾。”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黎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副主编走了,这学期的校刊怎么办?”
“你们会找到更好的编辑的。”
顾纯说完就坐下了。
“退社?”
社长托住滑到鼻梁中间的镜框,眼底满是诧异,“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明明这学期才刚刚开始……”
“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顾纯愧疚地不敢对上社长的眼睛,低声说着:“这学期的编辑工作可能没法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