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周五下午没有课,便选择在图书馆看了一下午书用来充实自己。
到了傍晚五点,她从图书馆出来,拐过图书馆侧面的那条小路准备去食堂,却在小路尽头的长椅上看到苏锦年的身影。
她孤身一人坐在那里,面前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素描本,长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甚至还有几缕沾在嘴角边,苏锦年都没有理会。
顾纯的脚步却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苏锦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和顾纯的视线撞在一起。
顾纯也由此清晰地看到了苏锦年的眼眸。
那双眼睛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被风吹过,眼尾微微泛着红。
而在意识到不远处望着她的人是顾纯后,苏锦年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合上素描本就要走。
顾纯只好在她转身的瞬间,出声喊住了她:“年年。”
苏锦年停下脚步,固执地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你的素描笔掉了。”
顾纯走过去,弯腰从长椅上捡起苏锦年匆忙落下的一支铅笔。
苏锦年这才终于转了过来,伸手接过那支铅笔,指腹无意地轻轻擦过顾纯的指尖,却没有说什么。
顾纯瞧见她泛红的眼尾,心中一痛,不禁问道:“是谁又惹你不开心了?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如果你不想对我说,也可以不说。”
苏锦年睫毛轻颤一下,像蝴蝶翅膀被风掀动,“我失恋了……”
顾纯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希冀,却又不得不压抑声线中裹挟的庆幸,颤着声:“……失恋了?”
苏锦年将素描本往怀里一拢,侧过脸去闷声道:“这下你满意了吧?离我远点,别站在这里碍眼,我要去喝酒了。”
顾纯皱了皱眉,就要伸手去拦她:“年年……”
苏锦年后退半步,一脸固执地抗拒:“别跟我说什么‘喝酒解决不了问题’这种话,我现在不想听。”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顾纯在原地站了两秒,到底还是抬脚跟上去。
不过她也没有出声喊住苏锦年,只是隔着四五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苏锦年走出一段路程,脚步不动声色地渐渐慢下来,像是在给身后的人留出追赶的空隙。
从学校东门出去,沿街走三百米有一家清吧,招牌是暖黄色的灯箱,写着“晚风”两个字。
这个点儿店里人还不多,只有角落坐着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是个短头发的女生,打量她们一眼,又低头去擦手里的杯子。
苏锦年在吧台最尽头坐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一半,转头对调酒师说:“一杯长岛冰茶。”
调酒师点点头,开始调酒。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顾纯在苏锦年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苏锦年没看她,手指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划拉着什么。
“你一个人在酒吧喝酒不安全。作为比你年纪稍长的姐姐,我有义务陪在你身边。”
苏锦年看向义正辞严的顾纯,冷笑着默许她的陪伴,“呵……随便你。”
长岛冰茶端上来,苏锦年直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松开。
像是不知道这杯酒的后劲有多大似的,她一口接一口咽下,杯子很快就空了一半。
“你喝慢点。”顾纯终于看不下去了。
那个她恨不能捧在心上的女孩为了一个她连见都没见过的男朋友,现在这么落魄难过的折磨着自己。
苏锦年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根本不理顾纯的劝诫:“我就是想喝。”
她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太急被呛到,狼狈地咳了两声。
苏锦年偏过头,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缓过来之后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眼眶比刚才更红了。
“你也喝,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难过。”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顾纯看着那杯酒,还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灼过舌面,一股辛辣直冲鼻腔。
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苏锦年这才满意似的,又给自己要了一杯酒。
她这次喝得比之前都慢,酒杯贴在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锦年才放下杯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她也没那么差。”
“她很会照顾人,对我也总是温温柔柔的,也从不对我说重话。”
“可你知道她最讨厌的一点是什么吗?”
苏锦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我最讨厌的是,她明明不喜欢我,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说那些好听的话,做那些好看的事,让我以为……
她说着,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下。
顾纯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绞尽脑汁寻找话语,“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她说的信誓旦旦,似乎也是打自心底这么认为的。
苏锦年看得有些好笑,但为了计划不得不暗暗忍下,她故意放轻声音,“纯姐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应该大胆一点,还是应该胆小一点?”尾音软软的,像个小钩子。
酒吧的背景音乐适时地切了一首歌,换成一首慢节奏的钢琴曲,音符稀疏地落在空气里。
顾纯看着苏锦年近在咫尺的面庞,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蹲在花园墙角的小哭包,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小圆脸上还挂着泪痕。
“该大胆的时候就大胆。”顾纯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苏锦年听到她的回答,突然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抖动起来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她从手臂里抬起头来,脸颊被压出一道浅红的印子,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再让我喝一杯酒吧,最后一杯。”她向顾纯征求意见。
顾纯最经不住苏锦年的祈求,只好委婉地替换了苏锦年的需求:“请调一杯度数低的。”
调酒师点了点头,调了一杯莫吉托推过来。
薄荷叶在浅绿色的液体里浮着,杯沿夹着一片青柠。
酸涩又甜腻的滋味。
苏锦年低头喝了一口,没再大口大口地灌了。
直到一杯见了底,女孩晃晃悠悠地起身,招呼顾纯,“走吧,我喝够了。”
顾纯连忙扶住她的手肘,这次苏锦年没有再躲开。这会儿已经很晚了,街上的人还是不少,鱼龙混杂的。
苏锦年被夜风一吹,脚步不稳,才走了几步路就停下来,扶着路灯杆弯下腰,像是要吐又没吐出来。
顾纯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背上,隔着羽绒服的厚度,能感觉到苏锦年的背脊在轻轻发抖。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苏锦年又喝得烂醉,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即便将她送回宿舍,也会麻烦到她的室友。
顾纯犹豫好一会儿,最终搭着苏锦年转身去了她之前开过房的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