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采访对象的人选下次例会定。”
顾纯记下苏锦年的提议,故意试探道:“苏同学,你愿意跟进这个选题吗?”
苏锦年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顾纯会直接点她的名:“……可以。”
散会后,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
苏锦年落在最后,顾纯还在整理桌上的资料,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
“你刚才点我名是不是故意的?”苏锦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你觉得呢?”
苏锦年歪着头看她,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是,你故意点我就是想看我有没有在认真听。”
顾纯把资料装进帆布袋里,拉上拉链,一点也不怕她地点了下头:“你确实有在认真听。不过纸上画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苏锦年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她刚才在纸上一直画的是一只蹲在长椅上的猫,旁边还随手写了几行字,都是会上大家发言的要点。
苏锦年把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再递到顾纯面前:“随便画的。”
顾纯没伸手去接,看了一眼便夸赞道:“画得挺好。”
苏锦年顿时笑了,“你看得出我画的好坏?”
顾纯没被她这个问题难倒,“年年画的要比我画的好看。”
苏锦年:“……”
突然有种一拳头砸进棉花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十月中旬,校刊的采访工作正式启动了。
苏锦年跟的人物专访小组分到了两位采访对象:一位退休的物理学教授,一位刚入职两年的法语老师。
苏锦年负责整理采访录音。
这个活儿枯燥,要把一个小时的录音转成文字稿,逐字逐句核对。
她领了任务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泡在图书馆四楼的电子阅览室里,戴着耳机听录音,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周六下午,顾纯去图书馆找她。
四楼电子阅览室人不多,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苏锦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屏幕上开着Word文档,旁边摊着一本翻旧的字典。
她今天戴了副细框防蓝光眼镜,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注意到停在自己身旁的那道熟悉身影,苏锦年抬头看向顾纯,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还书。”
顾纯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帆布袋里拿出两本书放到桌上,“整理得怎么样了?”
“老教授的访谈录完了,法语老师的录了一半。”
苏锦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有些疲惫,“那位老教授说话带口音,有些词我实在听不太懂。”
这副姿态像极了猫儿抬爪洗脸,顾纯不由弯了嘴角:“需要帮忙吗?”
苏锦年当然求之不得,干脆连着耳机线一起推到顾纯面前:“这段话你快来帮我听听,我已经反复放了五遍还是听不明白。”
顾纯戴上耳机,点开音频文件。
老教授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沙哑而缓慢,背景里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她听到一句含混的话,暂停,往回拖了一点再听,然后拿起苏锦年面前的便签纸,写下一行字:态叠加原理,非定域性。
苏锦年凑过来看,发丝扫过顾纯的手背:“态叠加原理?我写成了‘太叠加’,难怪查不到。”
她皱着眉把错误改过来,敲键盘的力道听上去比平时大了几分,空格键发出啪啪的脆响。
改完之后,苏锦年慵懒地往后一靠,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却没注意到自己卫衣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腰间一小片皮肤。
顾纯被烫到一样,迅速转移视线,刚想提醒苏锦年注意形象。
后者已经端正好坐姿,小声地向她撒娇,“真是累死了。纯姐姐,你带吃的过来了吗?我午饭还没吃。”
顾纯了然地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包苏打饼干和一瓶酸奶,放在桌上。
苏锦年眼睛一亮,抓起苏打饼干就开始吃。
顾纯看得有些不忍,“慢点吃。”
“唔。”
苏锦年又咬了一大口,咽下后才问:“这个饼干哪买的?怎么比学校超市里卖的还要好吃。”
“网上买的,红枣味。我宿舍还有几包,回头都拿给你。”
苏锦年咽下饼干,又喝了一口酸奶,舔掉嘴角沾的奶渍。
“对了,我听采访面馆老板的同学说那家的糖醋排骨面很是一绝。
你周三下午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尝尝看?”
她的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无所谓顾纯答不答应。
说完她才抬起眼,偷看顾纯的反应。
顾纯却莫名想起被苏锦年放鸽子那天自己一个人在食堂吃到的糖醋排骨,那次的醋放多了,酸得人直皱眉头。
“好。”面对眼前苏锦年的邀请,她还是点了点头。
周三下午没课,两人约在学校西门碰面。
苏锦年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背着帆布包站在门柱旁边等顾纯到来。
面馆在学校后门外的那条老街上。沿街是各种小吃店、打印店和旧书店,还有一家卖烧饼的摊子前排了五六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面馆的招牌是木头的,漆面有些旧了,“老杨面馆”四个字写得端正。
面馆内摆着六张方桌,这会儿距离正式饭点还有些早,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空气里飘着骨头汤的浓香,混着花椒和八角的味道。
老板招呼苏锦年和顾纯坐下,并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大麦茶,“两位要吃点什么?”
“来两碗糖醋排骨面。”苏锦年抢先回答。
不多时,老板端上来两碗招牌面。
面条细而筋道,汤头浓郁,糖醋排骨烧得刚刚好,酸味和甜味中和得恰到好处。
苏锦年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被美食取悦到不禁眯起眼睛:“好吃。”
顾纯在一旁应和:“比你放我鸽子的那天,我在食堂吃到的糖醋排骨好吃多了。”
苏锦年筷子一顿,故意拉长声音若无其事地吃着面:“原来你还在记仇啊。”
顾纯纠正:“没有记仇,只是陈述事实。”
“那就是在记仇。”
苏锦年干脆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顾纯碗里,“喏,赔给你的。”
那块排骨在面汤里微微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顺着骨头往下淌。
顾纯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忽然想起小时候。
苏锦年来她家写作业,写错了字就用橡皮擦蹭掉,橡皮屑吹得到处都是,落在顾纯袖口上。
顾纯伸手去拍,苏锦年就笑着把口袋里唯一一颗奶糖塞到她手里当作赔礼。
苏锦年明明都已经长大成靓丽的大姑娘了,小时候的一些习惯还是改不掉。
可顾纯又何尝不是和从前一样,惯会吃她这一套。
想的有点久,思绪偏飘远了些 。
“你在想什么?”苏锦年的声音把顾纯拉回到现在。
她想了想,回答:“在想你小时候就是这么赔偿我的。”
苏锦年脸蛋微微红了红,慌乱地低头吃面,小声反驳一句,又被吸溜面条的声音彻底盖住。
顾纯没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