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故意装可怜的苏锦年,顾纯不为所动,却也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
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还说头晕想吐吗?”
苏锦年:“……”
她低下头,默默拿起藿香正气水,自认倒霉地捏紧鼻子一口气灌进去。
苦味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苦得苏锦年整张脸都皱起来,眼角更是难以自抑地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顾纯适时地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了过去。
苏锦年看到顾纯手中那颗似曾相识的糖果包装,表情顿了一下,手却诚实地伸过去接过糖果,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橙子的甜味慢慢冲淡了嘴里的苦,苏锦年的脸颊也渐渐被糖果填补,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眼前的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她们幼年初遇的那一天。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早已物是人非。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苏锦年含着糖,声音有点含混。
“只是碰巧看到你所在的方阵。”
顾纯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
苏锦年咬着糖果没有说话,实则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计算路程了。
从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到操场,要绕过半个校区,这个“碰巧”的水分含量有些大啊。
苏锦年用舌尖抵着糖果在嘴里转了转。
“那个男生,你们认识?”顾纯忽然开口,不经意地提起刚刚的事情。
苏锦年眨了眨眼,眼珠子往顾纯那边斜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观察顾纯的表情,“不认识呀。他主动站出来帮我的,我总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吧。”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轻轻软软的调子。
顾纯听完,莫名觉得心中有一股燥热感,便也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瓶口离开嘴唇时带出一条细细的水线,她像是在发泄未尽的情绪一样粗鲁地用拇指抹掉。
树上的知了还在不停歇地叫着。
明明很吵闹,却又安静地令少女觉得心慌。
苏锦年等了几秒,没有等到顾纯的下文。她焦躁地将糖果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直到甜味重新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开口问道:“纯姐姐,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说着,苏锦年还故意侧过身子,手指搭在长椅的扶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试图去看清楚顾纯现在的表情。
可这会儿的顾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非要把脸蛋朝操场那边偏着,以至于苏锦年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一小截下颌线。
“没有在生气。”
“真的没有吗?”苏锦年的尾音微微上扬,像猫伸懒腰时翘起的尾巴尖。
顾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如果放任苏锦年继续延生下去,可能会有点危险。
“军训累不累?”
苏锦年被顾纯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噎了一下,不甘地缩回身子靠回椅背,“还行吧。”
“那就好。”
顾纯点点头就不再说话了,长椅上的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苏锦年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自己迷彩裤膝盖上沾的尘土,又闲的没事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小石子滚出去碰到石块,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学姐那几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呀?”
苏锦年决定不再沉默下去,她故作亲昵地挑起话题,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别因为学妹放了你一次鸽子,就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顾纯拧上矿泉水瓶盖,扭过头看她,“有在好好吃。”
苏锦年正低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糖果的包装纸。她把糖纸捋平,又十分灵活地折起对角。
“那就好,不然我一定会很歉疚的。做好了,这个给纯姐姐。”
她一手握住顾纯的手掌,又将折好的星星糖纸放到对方手上,“不足为道的小小回礼。”
顾纯轻轻握住的同时,苏锦年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手。
“哔——!”
操场那边传来教官吹哨子的声音,尖锐而悠长。这意味着上午的训练结束了,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陆续往食堂的方向走。
苏锦年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尘,朝顾纯笑了笑,“那我也去食堂吃饭了,下午还要继续军训。”
顾纯攥着那枚糖果星,关切地问起:“你的头不晕了?”
“藿香正气水都喝了,总得有效果吧。”
苏锦年拎起塑料袋,里面还剩一瓶水和几管藿香正气水,“这个我就拿走了,纯姐姐不介意吧?”
“拿去吧。”
“也是,本来就是纯姐姐特意买给我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锦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突然回过头,树荫缝隙中透下的光线洒在苏锦年的脸上,显得那样青春靓丽。
“对了,纯姐姐。”
“嗯?”
“谢谢你特意来看我。”
说完这句,她直接转身走了。
顾纯坐在长椅上,直至最后也没有开口邀请苏锦年一起用午饭,而是安静地目送女孩混入人潮里。她张开手掌,上面还轻轻托着一颗糖果包装纸做的星星。
既然对方不想和她在学校里走得太近,那么顾纯也不会去做那个贸然打扰到苏锦年的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顾纯才起身前往食堂。
路过操场边时,那个帮苏锦年打报告的男生正和几个同学站在双杠旁边说话。
两人无意间对视一眼,男生率先移开了目光。
顾纯也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像是刚好遇见了一场人生的小插曲般,不以为意。
军训结束那天下午,苏锦年给顾纯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文学社迎新会,你会去吗?具体是几点钟来着,方便告诉我一下吗?”
顾纯那会儿正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翻一本算法书。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她连忙摘掉一边耳机,拿起手机看完消息后很快给了回复。
“去的,晚上七点半。”
发送之后顾纯又补了一句:“你要来?”
苏锦年的回复隔了四分钟才到:“张黎学姐上次那么热情,不去不好意思。”
顾纯盯着苏锦年发来的“张黎学姐”四个字,莫名有些烦躁,干脆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可是无论顾纯内心有多么跌宕起伏,约定好的行程还是会照常推进。
翌日,文学院楼203教室,晚上七点。
桌椅被特意重新排列成了围坐的格局,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燕京文学社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支羽毛笔。
顾纯到的时候,张黎正在讲台上调试投影仪。
幕布上投着文学社历届活动的照片,有读书会的,有校外采风的,还有去年出刊的校刊封面特写。
“顾纯!这边这边。”
张黎朝她招手,指了指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副主编大人得坐前面,待会儿要上台发言的。”
顾纯其实并不想特别显眼,但还是乖乖在她指定的位置上坐下,顺手把带来的校刊样书放在桌上。
封面是深蓝色的底色,烫金的刊名《燕园》在灯光下反着光。
慕名而来的人大部分是大一的新生,他们各个面孔新鲜,坐姿还带着高中生的端正。
后排还坐着几个大二的老社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七点过五分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熟悉的身影,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风格,却令顾纯无法不将视线集中到那女孩一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