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宿舍楼没有电梯,而苏锦年的宿舍刚好在三楼,这意味着她需要靠自己的力气把行李箱拎上去。
就在苏锦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强撑面子活受罪,还是干脆摆烂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还是我来吧。”
“……我只是突然有点累了,并不是自己搬不动。”
“我知道年年一直很厉害。”
“……”苏锦年被顾纯这声“年年”给叫得瞬间忘记反驳,乖乖松开了拉杆。
顾纯一声不吭地帮苏锦年把行李箱拎上了三楼。
走廊里各个宿舍的房门都敞开着,只有307的门虚掩着。
顾纯率先推开房门,发现四人间的宿舍里目前只到了一个人。
靠窗的下铺铺着淡蓝色床单,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拆快递箱,抬头看见有人进来,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你好,我叫陈露,新闻系的。你也是住307的吧?”
她说话声音脆生生的,目光很快地从苏锦年脸上移开,落到了门口顾纯身上。
苏锦年看在眼里,淡声说道:“苏锦年,数媒的。这是我姐。”
她侧了侧身子,让门口的位置空出一点,却没有详细说两人的关系。
陈露哎呀了一声:“你姐姐送你来的呀?真幸福。我家在外地,爸妈工作太忙,就让我自己坐高铁过来的,还扛了两个箱子过来报道,胳膊都快断了。”
她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看向顾纯:“学姐是大二的?什么专业的呀?”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顾纯答。
苏锦年像是看不惯顾纯和别人讲话一样,故意插了一句:“你宿舍在哪栋?”
“11号楼,隔一个操场,走五分钟就到。”
顾纯说这话时已经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要不要我帮你把床铺一下?”
苏锦年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去忙你的吧。”
说着,她背过身去,自行拉开行李箱的拉链,里面东西码得很整齐。
陈露看看苏锦年,又看看顾纯,识趣地转回去继续拆她的快递,但耳朵竖着。
顾纯在门口站了几秒:“那你要是饿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再带你去吃饭。”
“嗯。”又是冷淡的回复。
回到自己宿舍,顾纯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上铺的室友还没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风送来隔壁楼的欢声笑语,顾纯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她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胎穿的,甚至还一直为此感到愧疚。因为她的到来,残忍地剥夺了别人亲生女儿的存在。
好在顾纯这一世的父母在不久之后,又给她生了一个妹妹顾纭。一个不掺杂任何前世记忆,单纯属于他们夫妻两人的女儿。
顾纯内心的负罪感才渐渐淡了下去,却也做不到那么快就接受自己新的人生。
像是在故意惩罚自己一样,顾纯时常会一个人躲在自家的花园里,以此来逃避家人对她的爱护。
直到有一天六岁的顾纯在她的领地里发现了一个小哭包。
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小圆脸上挂着泪痕,两只手攥着裙角。
顾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怎么了?”
小女孩抬起脸,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汪着泪,鼻子尖红红的。
“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一想到自己和妈妈分开,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刺耳的哭声让顾纯有些无奈,她想了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
糖纸是橙色的,在大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她把糖剥开递过去,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含进嘴里,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包。
她耐心地等到小女孩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口问询:“你家住哪?”
小女孩含着糖果用力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妈妈叫什么?”
“妈妈就是妈妈。”小女孩含含糊糊地回答。
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
顾纯只好无奈地接下这桩天降的任务,“我带你去找妈妈吧?”
小女孩却还嘟着嘴,泪眼汪汪地望着她没有起身。
“不走吗?”顾纯耐下性子问苏锦年。
“腿…腿麻了。”小女孩红着脸小声说道。
顾纯将小女孩的害羞表情看在眼里,却没有嘲笑她,而是温柔地帮她揉了揉发麻的腿,等她缓和过来才扶着她站起来。
“谢谢你……”
“不用客气,现在我们可以出发去找你妈妈了。”
“嗯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却突然攥住了顾纯的手掌。
两只小小的手掌贴合在一起,顾纯从她紧贴的手掌里感觉到了一点点潮湿和温热,应该是之前擦眼泪留下的泪水。
虽然身为一个有着成年人灵魂的顾纯心里有点嫌弃,但孩子太小了,还是得哄着点。
她就没有说些什么,任由苏锦年牵着她的手走出花园。
最后顾纯带着苏锦年回到客厅时,苏锦年的妈妈正和顾纯的妈妈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只是眉宇间似乎有点焦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至她看到和顾纯手牵着手进来的苏锦年,眼底的焦急才化作全部的欣喜。
她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抱住小小的苏锦年:“你这孩子,怎么跑不见了?急死妈妈了。”
苏锦年好不容易从妈妈怀里挣出来,回头看向顾纯。
她的小手还攥着顾纯的食指没有松开,眼睛却看向一旁顾纯的妈妈央求道:“阿姨,以后我能来姐姐家玩吗?”
苏锦年的妈妈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是这个想法,不由愣了一下,也看向顾纯的妈妈。
顾纯的妈妈当即露出笑容说:“当然可以呀,纯纯又多了个妹妹可以一起玩,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天傍晚,苏锦年跟着妈妈上车回家。
车子发动前,她还不忘从车窗里伸出小手朝顾纯挥,嘴巴一张一合地喊:“姐姐再见!”
顾纯站在院门口挥手,目送那辆蓝色小轿车拐过巷口,消失在一排白墙灰瓦的民居尽头。
之后苏锦年果然常来。两家隔了两条街,走路也只要十五分钟。
而且她每周至少来两次,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放学后的傍晚。
顾纯教她写数字,教她认字。苏锦年总是学得很快,却老是坐不住,写两行字就要去院子里逗猫。
顾纯不忍心拘着她性子,只好趴在桌上看着苏锦年蹲在花坛边,拿一根狗尾巴草去够墙角的橘猫,嘴里还学着猫叫。
夏天的傍晚,院子里有栀子花的气味。那一年顾纯满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苏锦年站起来跑回桌前,把刚才写歪了的几个数字用橡皮擦蹭掉重新写。
橡皮屑散落在田字格本子上,她鼓起腮帮子吹了一下,碎屑飞起来还有几粒粘在顾纯的袖口上。
顾纯伸手去拍,苏锦年只看一眼就笑了。
大概是没想到顾纯还有那么洁癖的一面。
小小的苏锦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颗门牙之间有一道小小的缝,说话快了会有点漏风。
这个毛病直到她换完牙才彻底不见。
顾纯十岁那年因为精神力过于强大的缘故成功分化成了alpha,不过碍于这个世界不存在她这种另类的性别。
顾纯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家里人也只以为她是夜里受了风寒才会感冒发热。
只有和顾纯关系最亲近的苏锦年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同,比如顾纯开始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再像以前一样任由她随意亲近自己。
苏锦年不明白缘由,但小小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不安。
后来她们上了同一所初中,又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大概是年岁渐长,两人之间又相差一岁,从初中到高中起码有两年时间没能一直在一起,她们的关系也渐渐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