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今日怎么过来了?”
宋持盈在花厅见到微服私访的裴毓时,多少有些惊讶,随即起身行礼。
裴毓却神色匆匆地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到门外,“持盈,母后今日前来是有事求你。”
“母后所为何事?”
裴毓咬咬牙,表情严肃,“太子出事了。本宫怀疑东宫里的那个太子是假的。
宋持盈对此并没有太多意外,唯一觉得意外的是裴毓竟然为了太子私下来求自己。
“母后有证据吗?”这也是宋持盈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
太子明面上一直在朝堂上活跃,她派去打探情况的黑衣人也没能找到蛛丝马迹。
“我是他的亲母,又如何分辨不出他是不是我的儿子呢?!”
裴毓攥住宋持盈的袖口,持盈,元昭是你的弟弟,从小跟在你后面长大的。你不能看着一个冒牌货坐在那个位子上,更不能看着他……
裴毓的话没能说完。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融雪惊慌的声音。
殿下!宫里来人了,说……说陛下驾崩了。
裴毓身体晃了一下,扶着书案才没有摔倒。
宋持盈稍微镇定一点,出声问询: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乾德殿的孙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是在批折子的时候忽然倒下的,太医院的人赶到时已经……
宋持盈心中一阵惴惴不安,转头看向裴毓叮嘱道:母后,你现在先回长春宫,把衣裳换回来。这件事在太子登基之前不能让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持盈……
我会去查的。但母后现在的身份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得到这句应允的裴毓朝她微微欠身,“持盈,母后替太子谢谢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你自己也要小心。
宋持盈靠在椅背上,手掌覆在小腹上感觉到那点细微的颤动顺着掌心传上来,心里的悸动才稍稍平息。
“融雪备车,本宫要进宫。”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宋持盈换上一身素白的宫装,心事重重地在马车里坐了一路。
乾德殿外已经跪满了人,白色的灯笼从宫门口一路挂到大殿前。
宋持盈跪在队列前排,殿门敞开着,可以看到父皇的遗体被黄绫覆盖着,停放在正中的榻上。
太子宋元昭跪在最前面,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哭。
四皇子宋元衡跪在他身后,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不多时,队列中有人站了起来。
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祖制,应由太子即位。
礼部尚书说完这番话,殿内安静了片刻。几个老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率先跪了下去。
臣等恭请太子登基。
太子宋元昭朝御座走了几步,正要坐下。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且慢——!
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位少年将军,宋持盈知道这人,是四皇子宋元衡结交的对象之一。
对方手里此刻押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人。
那道人的道袍上还沾着香灰和污渍,显然是被临时抓来的。
“这是何人?”丞相站出来主持大局。
少年将军抓着那道人一并面朝皇帝的遗体单膝跪地,口中大声嚷嚷着:此人是玄真观的道士,名叫清虚,正是给陛下进献仙丹之人。
被押着的道士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躲在暗处的宋元衡朝他悄悄使了个眼色,那道士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贫道……贫道是受人之托。那人说只需在丹药里多加一味药引,不会伤及性命。可贫道不知那药引与丹药中的另一味药相冲,先帝服后……
是何人托付于你?
道士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御阶之上的太子身上。是……是太子殿下。
殿下说先帝有意废太子,若再不做些什么,殿下便保不住太子之位了。
殿内一片哗然。
几个原本跪着的老臣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御阶上的太子。
一派胡言!
太子的声音在颤抖,孤从未见过此人!更不用说命他炼丹进献给父皇一事!
宋元衡趁机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皇弟,本宫知道你不会认。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是随本宫去大理寺走一趟吧。
太子往后退了一步,左腿绊在御阶的边缘,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
他扶住身后的龙椅才站稳,低头看着殿内的文武百官,嘴唇翕动着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宋持盈思索着自己若是不救那假太子,恐怕即便寻回真太子,届时也已经事成定局,无力回天了。
宋元衡看向太子,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宋元昭,你可知罪?”
太子没有说话。
宋元衡继续罗列太子的罪证,“你在父皇的药中下毒,以炼丹之名行弑父之实。”
宋持盈往前迈了一步,出声制止:四皇兄且慢。
宋元衡微微眯起眼,嘴角的笑意稍有收敛,“皇妹有什么话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宫只有一句话。”
宋持盈的视线落在太子多有不便的腿脚上,随即转身看向堂下朝臣,“太子在祈雨时跪了七天七夜,宁肯自己断了一条腿也要替父皇分忧。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下毒害自己父皇吗?”
此言一出,殿内的躁动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宋元衡已经不笑了,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瑟缩的“太子”,耐心劝导宋持盈:“人心难测。皇妹还是不要被旧日情谊蒙蔽了眼睛。”
眼看太子谋害先帝一事,即将在宋元衡的推波助澜下盖棺定论。
却有一个穿紫袍的老臣走了出来,朝宋元衡拱了拱手,“四殿下,老臣也觉得此事尚有疑点。太子殿下平日里行事端正,突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不如先将太子收押,等刑部和大理寺查清了再做定夺。”
此人正是顾纯留给宋持盈的名单里,被顾缪收买过的敬国公。
宋持盈这段时间也和他,以及名单上的其他大臣达成了新的协议。此时那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倒也不出意外。
而一再受阻的宋元衡目光微沉,到底没有当场发作,“也好。那就先将太子押回东宫,听候审问。”
两个侍卫上前,架着太子往外走。
宋持盈站在殿内,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慢慢攥紧手掌。
她很清楚,如果没能尽快找出真正的太子,继续拖延下去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