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真乖。”姜宁蹲下来抚摸小黑猫。
顾纯仰头望她,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是半透明的,像两颗亮晶晶的珠子。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阵子了。”姜宁对她说。
“喵。”
“你不反对?”
顾纯起身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后腿蹬直,尾巴高高翘起。
伸完之后她甩了甩全身的毛,率先往前走去。
“你还真是不客气。”姜宁笑了一声跟上去。
大祭司给她们安排的住处是一座木架撑起来的棚屋,比之前住的山洞宽敞。
姜宁坐在草席上休息一会儿,顾纯则像是跑酷一样在屋子里到处嗅闻,倒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抗拒的模样。
就这样,姜宁带着小黑猫在这支部落里安家落户了,并很快开始着手于教部落里的亚人种地。
第一天来的人不多,只有三四个雌性亚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她们双手交叉着抱于胸前,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后扫来扫去。
和顾纯相处久了的姜宁看出来,这是她们并不信任她的表现。
不过这点小小摩擦影响不了姜宁的讲述步骤。
她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土里划出一道浅沟,并附上讲解:
“这叫垄。种子种在垄上,浇水的时候水会流到沟里,不会把种子泡烂。”
姜宁抬头看向周围几名雌性亚人,“你们有谁想试试看?”
一个灰耳朵的雌性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比姜宁大一圈,手指粗短,指甲厚而钝。亚人一把接过姜宁递来的树枝后,犹豫着在土里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太浅了,再用力一点。”姜宁从旁指导着。
灰耳朵又加大力度划了一道,这次划得深了点,符合姜宁的要求。
远处有几个雄性亚人站在树荫底下时不时偷看这边的状况。
甚至还有几个被姜宁的美貌,以及不同于其他雌性亚人的光洁皮肤所吸引。
姜宁对这样灼热的视线不要太熟悉,这里的亚人视线总是直白到丝毫不加掩饰。
因为之前那个部落遭遇的事情,她直到现在依旧对雄性亚人抱有抵触的情绪。
这会儿只能强忍着不适,耐下性子给其他雌性亚人讲解种植相关的知识,并以此来转移注意力,感觉才稍稍缓和一点。
闲的无事可做的顾纯正趴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她的身体摊成一条,四只爪子随意伸着,尾巴挂在石头边缘。
闭着眼睛,耳朵却隔一会儿就转一下。
她知道那些雄性亚人在看姜宁。
他们的呼吸声比女性更粗重,嘴里偶尔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交流什么。
顾纯悄无声息地睁开一条缝,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收成两条竖线。
其中一个比较高大的雄性亚人突然往姜宁的方向走了一步。
顾纯站起来,四只白爪子踩在石头上,尾巴直直竖起。
那个亚人又骤然停下脚步,长着浅浅一层毛的脸庞变得通红,跟看痴了一样。
顾纯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去,恰好瞧见姜宁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那几个雌性亚人笑了一下。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再来,我教你们怎么沤肥。”姜宁叮嘱道。
灰耳朵的雌性亚人也学着姜宁的笑容扯了扯嘴角,身后几个没有参与实践的雌性亚人也纷纷点头应和。
看来姜宁和她们交流得还算顺利,至少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那几个雌性亚人陆续散了。
树荫底下的雄性也走了大半,剩下两三个还站在那儿,假装在整理手里的石斧。
其中一个雄性往姜宁这边走了一步,伺机过来搭话。
雄性亚人有一张晒得发红的脸,一见到姜宁就开心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神、神女。”他开口,第一个字就卡了一下。
姜宁起身警惕地看向雄性亚人,顾纯注意到她的左手往后腰的方向移了半寸,那里别着的刀。
“我不是神女。”姜宁摇头否决了那个称呼。
“大祭司说、说了。”
雄性亚人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颈,语气固执,“他说你是。你就是。”
“是有什么事吗?”姜宁问他。
雄性亚人局促地脸都涨红了,再次抬手挠着自己的脑袋,结结巴巴地说:“我叫、我叫炎。”
报完名字后,他就再次陷入到无话可讲的地步。
“我想、想、想……”
“想什么?”姜宁问他。
“想过来……过来看看你。”炎总算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姜宁没有接话,按在腰间的手稍稍松懈点却始终没有放下。
“之前你,你教她们的。”
炎指了指灰耳朵雌性离开的方向,“我都看了。沟,那个沟。”
“是垄。”姜宁纠正。
“对,是垄。”
炎跟着念了一遍,“我也能……跟着学吗?”
姜宁打量他一眼。
这个亚人的身高大概比她高将近两个头,肩膀宽得能同时扛两捆柴。“你也想学种地?”姜宁问。
炎用力点头。
脑袋点得太用力,两只耳朵在头顶弹了一下,打在头发上发出一声轻响。
“大祭司说,你会很多。”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姜宁脚边的地面,不敢往上抬,“那个,那个,沤肥。”
“沤肥要等到明天才教。”
“我等。”
炎立马接话,声音突然不打结了,“我等明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来。”
姜宁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炎听到她的笑声不禁抬头看去,只一眼就再次愣住。
雄性亚人的整张脸从颧骨红到脖子根,连毛茸茸的耳朵内侧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姜宁自然也瞥见了他看向自己的视线,很快收敛笑容,正色道:“天没亮不行,等到太阳出来了,你再跟她们一起过来吧。”
“好,好。”
炎激动得连连点头,重复着姜宁刚才说的话,“等到太阳出来,我记下了。”
他说完站在原地,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吗?”姜宁问他。
“没有了没有了。”
炎往后退一步,跌跌撞撞地说着:“那我、那我走了。走了。”
“对了。我叫炎!”
他又大声朝姜宁的方向喊道。
姜宁被炎这一嗓子震得愣了一下,不得已抬手朝他摆了摆,算是回应。
等那个雄性亚人走远了,顾纯才从石头上跳下来,四只白爪子无声地落在沙土上。
她走到姜宁脚边坐下,仰头看她。
姜宁低头,正好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看什么?”
姜宁忍不住蹲下来,伸手弹了一下小黑猫的耳朵尖。
顾纯的耳朵往后折了折,又弹回来。
她开口叫了一声,尾音故意往上飘。
姜宁没听懂,但她觉得小黑猫大概是在吐槽刚才那一幕。
那声猫叫的调子和她平时讨食的声音不太一样,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余韵,像是在说。
——瞧,又来了一个被你的表象迷惑住的可怜人。
“走了,该回去吃饭了。”姜宁弯腰去抱她。
顾纯却往旁边跳了一步,避开她的手,自己朝棚屋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