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退下。”
沈渡对看守着禁闭室的两名守卫说。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面露难色:“沈教授,顾副团长吩咐过,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
“退下。按照身份来讲,我还是你们顾副团长的堂嫂。”
守卫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退到了走廊尽头。
沈渡关上门,于是禁闭室里只剩下她和顾纯两人。
“夫人。”顾纯惊讶于夫人的到来,连忙从墙角站起来。
禁锢魔法还缠在她的手腕上,导致她起身的动作有些笨拙。
沈渡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在确定她没有受伤之后,眼底的那抹担忧神色才渐渐没去。
“你也坐下吧。”
沈渡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有些硬,她却脊背挺直,姿态像坐在教授会议室里一样端正。
顾纯也没再挣扎,乖乖在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没有多余的寒暄,沈渡开始了询问。
顾纯熟悉夫人公事公办的态度,连忙从在走廊上遇到阿诺开始说起,到最后在巷子里刚发现阿诺的尸体,以及遭到黑衣人的袭击。
沈渡眉梢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你和黑衣人交过手了?”
“嗯,那人一身黑衣兜帽,当时天色太暗,我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隐约瞧见那人手腕内侧有一道疤。”
顾纯用手指在自己左手腕内侧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个位置。像是很久以前的旧伤,被利器划的。”
“你确定是左手腕?”沈渡神色郑重地又问了一句。
“夫人认识这个疤痕?”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转而开始提醒顾纯另一件事。
“顾修明之后可能会再次提审你。他带来的‘下任家主’死了,他需要一个交代。
所以,不管你有没有杀死阿诺,他都会把责任往你身上推。”
“我没有杀阿诺。”被污蔑杀人的顾纯多少有点激动。
“我知道。”
沈渡双手捧住顾纯的脸颊,让她直视着自己,安抚道:“只是届时不管他怎么问,你什么都不要说。剩下的那些,我会想办法的。”
“夫人……”顾纯的脸庞不自觉地一点点升温,害羞地眼珠乱转就是不敢看她。
“好好休息,我会尽快接你回家。”沈渡说着,在顾纯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吻。
“至于留在禁闭室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能够好好锻炼不用魔法棒施展魔法的技巧。”
“夫人……?”
“不要浪费了这个杀手锏。”
“嗯,我知道了。”
夫人走后,禁闭室内再度回复死寂。
但今晚也是女孩在被冤枉后,难得睡过的一次好觉。
只可惜,好景不长。
天亮之后,预料之中的审问开始了。
“你和死者阿诺,之前认识?”顾修明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
“认识。我们小时候在同一所孤儿院。”顾纯回答。
“那么在孤儿院期间,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节?”
顾纯沉默了。
她没有忘记夫人叮嘱她的话,什么也不要说。
但她也没有必要撒谎,所以只是短暂停顿后,顾纯说出了实情,“他偷过我的钱袋。”
顾修明在纸上写了几笔,继续问:“昨天下午,有人看到你和他在走廊上争执。”
“是他先在走廊上叫住我,让我帮他在沈教授面前说好话。但我拒绝了。”
顾纯又说,“之后我去了图书馆。关于这点,借阅记录都可以查到。”
“那你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呢?”
“我在后巷发现他的尸体,然后被黑衣人袭击。”
“黑衣人?”
顾修明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打量顾纯,“巡逻队赶到时,现场可只有你一个人,且也只残留着你惯用的压缩火球造成的痕迹。”
“那是我的反击。那个黑衣人躲开了我的火球,所以才会砸在墙上。”
“墙上确实有一个洞。”
顾修明点头,看似认同,实则继续挖坑,“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黑袍人,一切都只是你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胡编乱造。
而你之所以会亲手杀了他,只是因为你和阿诺在孤儿院时曾有过节。
偏偏他昨日又纠缠于你,你才会一气之下杀了他。”
“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天色太暗,你眼神不好才用火球攻击一个不存在的敌人,刚好砸中了阿诺。”
顾修明冷嘲热讽道:“这个解释,可比‘一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黑袍人’,听起来合理得多。何况……”
他站起来,绕着桌子踱步,走到顾纯身侧时停下。
“早点承认罪行,也可以让为你日夜奔波的沈教授轻松一点,不是吗?”
顾纯的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
“我没有杀任何人。”她坚定地再次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修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掏出一个金属小瓶,拧开盖子,往顾纯面前推了推。
一种甜腻得发苦的气味飘过来。
“这是龙骑士团配发的吐真剂,我本来不想对小魔法学徒使用的。”
顾纯屏住呼吸。
瓶子里的液体呈现浅琥珀色,和她以前在沈渡实验室里见过的安眠药剂很像,气味却完全不同。
沈渡实验室里的药水是苦的,液体的颜色也是清澈的纯色,偶尔还会散发出薄荷的冷冽味道。
哪里像面前的吐真剂一样,气味甜得发腻。
“我没有杀阿诺。”顾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那你告诉我,人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顾纯的声音越来越低,有种神智被掌控的呆滞感,“那人穿着黑袍,比我高一点,手腕上还有一道旧疤。”
“你真的没杀阿诺吗?”
“我没有。”
“看来顾同学还是不愿意好好配合我的审讯。那就请你在这里再多住几天,一直到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再离开吧。”
高强度的审问持续了整整两天。
顾纯一直被关在那间库房里,每天有人送两顿饭和水。
直到顾修明有紧急事务要处理,才暂时放过了顾纯。
期间,没有人再来审她,也没有人告诉她外面的情况。
倒是禁闭室门外的龙骑士在换岗间隙闲的话题,让顾纯有了知晓外面的境况的途径。
其中一人对另一个说:“西区那个又死了。”
“齐教授的学生?”
“嗯,应该是第五个了。”
“这么说来那个杀人凶手,其实并不是咱们看管的这丫头了?”
“嘘,副团长要求严加看管的人,你管她到底是有罪的还是无辜的。人要是真跑了,到时候倒霉的反倒成了我们哥俩了。”
“你说的也是!”
贵族以权谋私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更何况顾纯只是一介勉强进入到魔法世界的普通平民而已。
哪怕她今日便死去,也不过是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一个新的谈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