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娜看着顾纯眼中的那抹怀念,她知道顾纯心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那个人是沈渡。
是那位从帝都来的沈教授,是顾纯口中的“夫人”,是顾纯每次提起都会不自觉温柔下来的人。
宋娜不是傻子,她看得很清楚。
顾纯对沈渡的感情,和对自己、对伊莲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对她们,是朋友间的信任和感激。对沈渡,则是不自知的深爱。
宋娜永远也无法企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酸涩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顾纯,这周末你有空吗?”
顾纯抬起头,“怎么了?”
“我想带墨墨去镇上的集市逛逛。听说这周末有春日集市,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卖小孩子玩具的摊位。墨墨还没去过集市吧?”
“确实没有,她平时不是在学院就是在家,最远去过伊莲那里。”顾纯想起自己很少带墨墨出门见世面,多少有点愧疚。
“那就一起去呗。”宋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好久没逛集市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转转。”
“我看看周末有没有别的事——”
“别看了,你周末除了看书就是练魔法,再不然就是给沈教授打下手,偶尔也要出来透透气嘛。”
宋娜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语气轻快而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纯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宋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周五下午,顾纯照例去了沈渡的实验室。
顾纯一边清洗实验器具,一边犹豫着如何开口请假。
“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沈渡感知到背后那道明显的视线,不由好奇问道。
顾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周末……我们打算带墨墨去镇上的集市转转。”
“和那个叫宋娜的女孩一起?”
顾纯不知道夫人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如实回答:“是的。您周末有需要我帮忙的工作吗?”顾纯问,“如果有的话,我可以改天再——”
“没有。”
沈渡打断了她,“周末没什么急事,你去吧。”
顾纯松了口气,“那我周一再来。”
“等等。”沈渡叫住了她。
沈渡从实验台内侧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台面上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
“给墨墨的。”
沈渡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身去整理书架上的药剂瓶,“集市上应该有卖小孩子东西的摊位,你看着给她买点什么。”
顾纯看着那只布袋,没有伸手去拿。
“夫人,您不必——”
“不是给你的。”沈渡再次打断她,“是给墨墨的。你要是不想拿,就留在这里,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话都说到这份上,顾纯只好拿起那只布袋,“谢谢夫人。”
沈渡没有回应,背对着她继续整理药剂瓶。
“夫人。”顾纯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冷落,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情?”
“您……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您要不要一起去集市?”
此言一出口,顾纯就后悔了,以她的身份应该是不配邀请对方的。
夫人是学院的教授,又是帝都来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跟她一起逛集市?
沈渡却闻言转过身来看向顾纯,平静的眸光里似乎饱含深意,“你约了宋娜,现在又要叫上我?”
“我只是觉得……您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也没什么熟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还是不必了。那天我还有约会,你们年轻人一起玩吧。”
“好……您如果没有别的需要,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顾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渡站在窗边,目送那个渐渐长开的女孩穿过花园,沿着石板路往学院大门的方向走。
直到再也瞧不见了,她才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又换上长袍出门一趟。
院长的办公室在学院主楼的顶层,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楣上刻着齿轮与月亮组合的学院徽章。
沈渡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殷若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你要的凝血药剂,改良版。效果比之前的版本强了大约三成,副作用更小。”沈渡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琉璃瓶取出来,推到殷若棠面前。
殷若棠拿起琉璃瓶,对着光看了看。
深红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浓稠得像融化的琥珀。
“三成?”她挑了挑眉,“你确定吗?”
“试过了。”
殷若棠将琉璃瓶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向沈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的药剂学造诣,比我想象的要深。像你这样的人,在帝都魔法学院当个教授,应该不缺前途。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因为这里清静。”沈渡的回答干脆利落,“帝都太吵了。”殷若棠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清静?”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夜枢可不算什么清静的地方。尤其是最近,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沈渡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殷若棠说的是什么。
暮色森林的兽潮,异常活跃的魔兽,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魔力波动。
这些迹象加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太乐观的可能性。
果然,殷若棠很快切入主题,“上个月的暮色森林兽潮,我派人去调查了。调查的结果是有人在那边进行了某种召唤仪式。”
“有人在暮色森林深处布置了一个大型召唤阵,引发了兽潮,导致生活在森林中的魔兽们暴起逃命。”
沈渡有些诧异:“逃命?”
“它们被某种力量从森林深处驱赶出来,那种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它们宁愿冲出森林,冲进人类的领地,也不愿意留在原地。”
殷若棠说着取出了一只铜质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旋转着。
“这是我去暮色森林那天带回来的。从那天到现在,指针一直在旋转没有停过。”
沈渡仔细观察那只罗盘,“是什么东西,能让魔力罗盘失灵?”
“龙。”殷若棠沉声说道。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一瞬。
沈渡面色一变,不确定地追问一句:“你确定?”
“不确定。”
殷若棠摇了摇头,“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能够让整片森林的魔兽同时逃命,能让魔力罗盘持续失灵一个月的,除了龙这一存在,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说起来,你上次探查暮色森林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
沈渡瞬间沉默了。
那天在暮色森林里在救下顾纯之前,她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暗暗盯着她。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好奇,像野兽正在打量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有探查清楚即将苏醒的是什么品种的龙吗?”沈渡的语气也不由凝重起来。
殷若棠却只能无奈摇头,“它藏在地底深处,魔力波动被厚重的岩层和地下水脉层层阻隔,我无法准确判断它的种类和等级。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的等级在我之上。”
这句话在沈渡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殷若棠活了三百年,是这片大陆上现存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
如果连她都承认那条龙的等级在自己之上,那意味着什么,沈渡再清楚不过。
“这件事,目前只有我和参与调查的几位教授知道。”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只有桌上的烛台跳动着微弱的火光,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你想让我做什么?”沈渡问。
殷若棠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些温度。
“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说话,不绕弯子。”
殷若棠爽快地递过一份密封文件,“之所以选择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整个学院里目前除了我之外唯一的大魔法师。
为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我十分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