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确实学得很快,快得让沈渡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不仅仅是记性好,更重要的是她的理解力和专注力。
别人可能需要反复讲解才能明白的语法规则,她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
那些复杂的拼写规律,她都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规律,然后牢牢记住。
“你以前真的一点都没有学过吗?”
一天晚上,沈渡合上书本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顾纯摇头,“没有。”
沈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可惜了。”她最后只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顾纯差点没听见。
可惜什么?
顾纯想问,但沈渡已经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重新坐下,重新拿起了那支羽毛笔。
“今晚就到这儿吧。”
“您之前说,如果我能识字,就可以去考魔法学徒的资格。”
沈渡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说的是,前提是你要获得魔法学徒的资格才能踏入修习魔法的世界,成为我这边的人。”
她纠正道,“识字只是其中最为基础的部分,后面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我知道,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渡抬起眼看她。
顾纯站在书桌前,烛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副过分出挑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沈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沈渡勉强笑了一下。
夫人说这话的时候面容藏在阴影下,因此顾纯并没有察觉到她表情的异样,只是恭敬地朝沈渡鞠了一躬,“夫人,祝您今晚有个好梦。”
“你也好梦。”
直到顾纯的身影从庄园里彻底消失,沈渡才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那里不出意外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这也意味着,她该离开这里了。离开这座压抑的,且没有希望的小镇。
几天后,顾纯站在樱草街十七号的门前,抬手敲门。
和往常一样,她在晚上八点准时到达。
冬季的寒风吹得她领口那圈洗得发白的棉布直往脖子里灌,顾纯不得不把外衣裹紧了一些,等着管家来开门。
门开了。
“顾小姐,请进。”
管家站在门内,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孔,但顾纯总觉得今晚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顾纯跨过门槛,目光下意识地往楼梯方向看去。往常这个时候,二楼书房的灯应该是亮着的,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丝暖黄色的光。
但今晚那扇门紧闭着,门缝下甚至没有光透出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夫人今晚不在书房吗?”
管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引着她走进了一楼那间会客厅。
壁炉里烧着火,房间里很暖和,桌上已经备好了茶。
“请坐。”管家做了一个手势。
顾纯没有坐。
她站在会客厅中央,心里某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夫人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管家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托在掌心里,递到顾纯面前。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镶嵌着一颗暗蓝色的宝石,在火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芒。
宝石的表面刻着某种顾纯看不懂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号。
“为了方便您自行取用,夫人特意留下了这枚魔法戒指。里面装有夫人代为保管的薪酬,以及额外的礼金,还请顾小姐您核对一下。”
顾纯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接,“夫人是不愿继续见我了吗?”
“夫人还有要事要办,已于前几日启程回去了。”
沈渡回去了。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顾纯的耳朵里,她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理解它们的意思。
“夫人她……达成心愿了吗?”
管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顾小姐的契约已经显示完成,所以夫人才会给您另备了礼金。”
契约完成。
顾纯站在原地,把那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这意味着被夫人一直期待着的那个孩子已经在夫人身体里了。
顾纯应该高兴的。
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拿到酬劳攒够了离开孤儿院的盘缠。
她甚至还得到了夫人亲口许诺的教导,那些知识足够顾纯继续自学下去。
可为什么,顾纯只觉得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不但没有被填满,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
“顾小姐?”管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顾纯回过神。
管家把那枚银色的戒指又往前递了递,“这枚戒指还请您收好,夫人说这枚戒指已经与您绑定,只有您能打开。里面的空间不算大,但存放一些随身物品已经足够。”
顾纯伸出手,接过那枚戒指。
银色的指环触手微凉,戒面上的暗蓝色宝石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宝石深处被点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纯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暖流从指尖涌入,沿着手臂往上爬,在心口的位置轻轻一触,倏忽又消失不见。
她下意识地看向戒指,能感觉到有一根无形的线把这枚戒指和她连在了一起。
“您只需要集中注意力,想着要取用里面的东西,”管家解释道,“就能感应到里面的空间。”
顾纯闭上眼睛,试着照做。
黑暗中,她确实“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只鞋盒的大小。
里面放着几十只麂皮布袋,摞得整整齐齐。
那是她这些天所有的酬劳。
在那些布袋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更小的丝绒袋子,袋口用金色的细绳扎着,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应该就是管家所说的夫人另备的礼金吧?
“夫人……还留了别的话吗?”顾纯又问。
管家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夫人还说过,让顾小姐好好学习,不要辜负您的天赋。”
顾纯没有再问了,她从管家的为难的表情里已经可以看出夫人其实并没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这一点从夫人不告而别,就可以看出来了。
毕竟夫人和她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场交易,夫人得到了想要的孩子,顾纯不但得到了钱还得到了珍贵的知识。
谁都不曾亏欠过谁。
“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顾纯朝管家鞠了一躬。
“顾小姐客气了。”管家微微颔首。
“最后,我还有个请求,请您送我离开青木镇。”顾纯说。
孤儿院的院门已经锁了。
顾纯绕到后院,翻过那道矮墙,踩着堆在墙根下的木柴垛跳进院子里,这个点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已经睡了。
顾纯无意伤害到无辜的人,只是想要讨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幸好院长室是单独的木屋,顾纯可以肆无忌惮地撬开门锁,潜入其中,然后利用她所掌控的魔力震碎院长柜子上的锁。
顾纯只拿取了本就属于她的那份,夫人付出的薪酬,其他的钱没拿,留着给院长嬷嬷修复院长室用。
因此,她刚一离开院长室的大门,便回忆着夫人念过的“火苗”,顺利点燃了院长室。
想必顾纯的名字,包括她这个人,也就伴随着这场火,一并被雪滴花孤儿院除名吧。
顾纯没有任何不舍地前往庄园,去见等候带她出镇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