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小姐的威逼利诱,也没有林屿猜测的那些肮脏手段,更不是别有用心的算计。
陆斯凝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酸又胀,却完全不难受。
她没再犹豫,在手机上叫了一辆车回家,只因不想再让那个人等了。
走进书房的时候,顾纯正坐在书桌旁边翻一本物理练习册。
夕阳的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边。
陆斯凝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住目光,不由在门口多站了两秒。
注意到她归来的顾纯抬起头:“站着干什么?”
“……没什么。”陆斯凝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她匆忙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些,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开始吧。今天你说的那些题,我一道都不会放过。”
顾纯看了她一眼。
陆斯凝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不是很明显,但她看出来了。
她体贴地没有问询。
只是把练习册往陆斯凝那边推了推,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先从这道开始。”
“嗯。”陆斯凝拿起笔,认真看题。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
“顾纯。”
“嗯?”
“……没什么。”陆斯凝把视线重新钉回题目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一个小小的墨点,“讲题吧。”
顾纯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开始讲第一道题。
陆斯凝听着她的声音,手里的笔跟着在纸上画出辅助线。
心跳声有点吵。
但是,很安心的感觉。
原来她是……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斜铺进来,把整间书房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顾纯合上练习册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陆斯凝忽然把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顾纯。”
陆斯凝郑重其事地看向她,天生上挑的眼眸里没了骄纵或别扭,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认真,“我有话跟你说。”
顾纯收回已经伸出一半的手,重新坐稳,安静地等她开口。
而在顾纯的注视下,陆斯凝尴尬地移开视线,盯着书桌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陶瓷小猫,像是在组织语言。
“关于数学竞赛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去参加。”
顾纯顿了一下,“这个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没时间……”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因为给我补课,从而耽误到你自己的事。”
“我知道你拒绝林屿的理由是没时间。而没时间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你把周末全部花在了我身上。”
“抱歉,我今天上午不在是因为去见林屿了。他以为是我要挟你,才让你不敢去参加竞赛。”
“所以你现在又来劝我,是不想被他误会吗?”顾纯问。
“不是因为他劝我。”
陆斯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迅速被她自己压下来,“是因为我觉得他说得对,你这样的人,不该被我困住。
你的成绩那么好,学校里的老师都在说你以后能去最好的大学。
数学竞赛对你来说不是浪费时间,那是你该去的地方。
而且你这阵子帮我补课,我月考成绩的进步已经超过了我爸的预期,这就够了。”
“所以,去参加竞赛吧。不用再管我了。”
说完,她垂下眼睫,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顾纯轻轻叹了口气,“陆斯凝。”
“……干嘛。”
“你抬起头。”
陆斯凝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
顾纯眼里多了一丝陆斯凝从未见过的柔和。
“你刚才这番话,要比你第一次在厕所堵我时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要有道理。”
陆斯凝愣了一下,整张脸涨得通红:“你、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提什么厕所!”
顾纯却满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竞赛的成绩来为以后做打算,给你补课也确实占用了我的时间。”
陆斯凝脸上那股涨红慢慢褪下去,取而代之地是几不可察的黯然。
“但是,谁说我参加了竞赛就不能给你补课了?”
陆斯凝的睫毛颤了一下。
“竞赛集训每周二四放学后和周六上午,剩下的时间刚好够给你上课。至于周五下午、周日全天,这些时间我都可以用来继续给你讲题。”
“你、你疯了吧?”
陆斯凝瞪大眼睛,“你知道竞赛集训强度有多大吗?你训练完还要来给我补课?你当你是铁打的?”
“我是不是铁打的人,我自己清楚。”
顾纯故意偏了偏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怎么,还是说陆大小姐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不够快,跟不上我排的紧凑日程?”
“谁说的!”
陆斯凝条件反射般地反驳,随即意识到对方又在用那种“教她做人”的语气了,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拍,“我是怕你累死在我家书房里,到时候还要我负责!”
“那你可以放心。”
顾纯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她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身体比你想的好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但你答应我,如果竞赛和补课两头忙不过来,你要主动跟我说。不要硬撑。”
顾纯笑着回复,“知道了。”
“那你明天去找林屿,跟他说你改变主意了。”
陆斯凝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道毫无意义的线条,故作随意地说,“他那边应该还能补报名。”
“嗯。”
“还有,以后每天的补课时间可以适当缩短点,我又不是全然会跟不上你的节奏。”
陆斯凝却越说越理直气壮,像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上次月考我进了前两百名,下次我要进前一百五。等进了前一百五,我就可以少补一门课。”
“到时候再说。”顾纯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之后几天,顾纯在训练竞赛,以及给陆斯凝补课中度过,直到即将开始竞赛才不再补课。
竞赛的结果在周一下午传回了学校。
顾纯拿了市一等奖,排名第一。
陆斯凝听说这件事后简直比她自己得奖还要激动,但她还打听到一件事。
那就是顾纯今天没来学校,甚至考完当天就特意向班主任请了几天假。
陆斯凝有心想要去探望顾纯,但临到头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对方的住址。
别无办法,她只好跑了一趟办公室去找顾纯的班主任。
“老师。”陆斯凝微微欠身,语气难得地客气。
隔壁班主任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成绩突飞猛进但最近安分了很多”的阶段,便停下脚步:“同学,有事吗?”
“我想问一下顾纯同学的联系住址。”
“你找她什么事?”
陆斯凝强忍着因说谎而上涌的热意,继续解释:“她帮我补过课,我想把补习资料还给她。”
隔壁班主任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几秒后,大概是看在陆斯凝最近确实在学习上下了功夫的份上,便从手机里翻出学生通讯录,把地址念了一遍。
“谢谢老师。”陆斯凝在心里默记了一遍,鞠了个躬,转身快步离开。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陆斯凝循着地址上的门牌号找过去。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爬上五楼,站在那扇有些掉漆的铁门前,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迟迟没人开门。
陆斯凝皱了皱眉。
隔壁班主任说她请了一天假,应该在宿舍里才对。难道是睡着了?
她蓦地想起那次在厕所隔间里,顾纯蜷缩在角落的模样。
脸烧得通红,校服被汗浸透,还有那双灼烫的眼睛。
“顾纯?”
陆斯凝对着门板喊了一句,“你在里面吧?开门。”
依旧没人回应。
陆斯凝后退一步,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扇掉漆的铁门就是用力一脚。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屋里的顾纯,她挣扎着爬到门口开了门锁。
然后就瞧见“上门拜访”的陆斯凝。
顾纯认出了她,开口就是一句呵斥,“别过来。”
窗帘紧闭,房间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冷冽的带着植物清苦味道的气息浓烈到让陆斯凝感到眩晕。
和上回在厕所隔间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但这次要更浓,更烈。
“顾纯!”陆斯凝下意识想上前——
“出去,关上门。给我走。”
陆斯凝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蜷在床脚,已经失态成这样却还在让她“走”的人。
她没有离开,而是转身把门关了回去,将外面走廊上的光线隔绝在门外。
窗帘紧闭的房间陷在一片薄暗里,只有床头充电器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蓝光。
昏暗的光线里,陆斯凝一步,两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过来,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你听不见我刚才说什么吗?”
顾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厉,“我说了,出去。”
陆斯凝却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挑的眉眼里是慌乱的,紧张得睫毛都在轻颤。
可她蹲在那里,没有后退半步。
“上次在厕所里,根本不是什么低血糖。你现在的状态和上次一模一样。你在骗人。”
顾纯闭上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体内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她的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仅存的清醒。
陆斯凝离得太近了,那股干净的雨后青草味道的气息就在她鼻尖前方不到一尺的位置。
她的alpha本能在嘶吼。
“我叫了这么多次让你走,你是打算一直陪我耗在这里吗?”顾纯问,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是。”
陆斯凝把她的那只揪着床单的手一点一点扳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顾纯的指缝里,十指扣紧。
“上次我在隔间里踹开门的时候,你的情况是不是因为我在旁边才变得更糟?”
“……是。”
顾纯的喉结滚了一下,也不打算再避讳什么,“你身上有一种味道,每次闻到你的气味都会让我躁动不已。”
她顿了顿,“所以你最好走开,离我远点。”
“要是我不走呢。”陆斯凝却故意跟她唱反调似的,倾身把顾纯拉进怀里。
“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味道会让你变成这样,但我现在明白了那也是我的责任。”陆斯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绷的声线泄露出她此刻并不比顾纯镇定多少。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揪住顾纯背后的衬衫布料。
“你在我家书房里给我讲过那么多题,帮了我许多。现在好不容易轮到我可以报答你的时候,不要拒绝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