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拥有了智能AI大脑 > 第41章 幽灵交易
    “滴滴。”

    声音很轻,像电子表闹铃,在凌晨三点的废弃印刷厂里却清晰得刺耳。

    苏玥的手按在林澈肩上,两人同时僵住。林澈靠在她怀里,额头烫得吓人,呼吸带着湿漉漉的杂音。他们已经在这间二楼办公室躲了六个小时——从药店阁楼屋顶撤离后,苏玥背着他穿过三条街,翻过锈蚀的铁丝网,钻进这片老工业区最深处。

    “不是深蓝的扫描频率。”苏玥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太原始。”

    林澈勉强睁开眼。高烧让视野边缘模糊,但意识深处某种东西被这声音触动了——不是系统,系统早已沉寂。是更原始的东西,像动物听见同类在暗处磨爪。

    “多久了?”他问,声音沙哑。

    “第一次响。”苏玥的手已经摸向腰后,“你待着。”

    她把他轻轻放倒在墙角堆积的旧印刷纸堆上,纸堆散发出霉味和油墨的混合气息。林澈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肺里像塞了湿棉花。苏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决断。

    她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林澈靠在纸堆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不规则地撞击着胸腔。肾上腺素针剂还在他口袋里,苏玥说那是最后手段,不到搏命不用。现在算搏命吗?他不知道。高烧让时间感变得粘稠,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

    苏玥的脚步声他认得,轻盈得像猫。这不是她的声音。

    林澈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一把发脆的旧纸张。他能做的只有这个——制造一点声音,如果苏玥需要的话。但楼下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那“滴滴”声还在响,规律得让人心慌。

    五分钟后,苏玥回来了。

    她脸色比离开时更白,不是恐惧,是高度戒备下的紧绷。她半跪下来,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楼下仓库,废料堆后面。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脸上有烧伤疤。他在给一次性手机充电。”

    “深蓝的人?”

    “不像。”苏玥摇头,“穿着旧工装,帆布鞋磨破了边。他看见我了,没动武器,只是举起手机——屏幕上有我们的照片。”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们在阁楼窗口的,进工厂翻铁丝网的,还有刚才你躺在这里的。”苏玥语速很快,“模糊,但能认出来。他说他观察我们一夜了。”

    “条件?”

    “要和你谈。”苏玥扶他坐起来,“他说有情报,关于深蓝搜索队的位置。还有……一条路。”

    林澈闭上眼睛。眩晕感像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被第三方盯上了,在身体最虚弱、追捕最接近的时候。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扶我下去。”他说。

    ***

    仓库比二楼更冷。

    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着某种化学品的酸味。废料堆后面亮着一小片光,来自一部老式充电宝连着的一次性手机。屏幕蓝光照亮一张脸——消瘦,颧骨突出,左脸颊到耳根有一片扭曲的烧伤疤痕,在光影下像融化的蜡。

    男人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工装袖口磨得发白。他看见苏玥半扶半抱着林澈出现时,点了点头,像在车间里看见同事走过来。

    “老陈。”他自我介绍,声音平淡,带着点北方口音,“受雇于人,来评估情况。”

    林澈被苏玥扶着靠在一摞锈蚀的钢板旁。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老陈:“评估什么?”

    “你的状态。价值。风险。”老陈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几张打印纸,递过来。苏玥接过,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快速扫视。

    林澈看见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无线电监听记录,”苏玥把纸递到他眼前,“深蓝的外援小组分成了四队,正在扫描老城区。印刷厂这片……预计两到四小时内覆盖。”

    记录是截取的,但术语专业:热成像扫描半径、声波探测网格、无人机协同搜索模式。不是普通保安公司的手笔。

    “谁雇的你?”林澈问。

    “独立调查团体。”老陈把手机充电线拔掉,屏幕暗下去,仓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破损窗户透进的零星路灯光,“他们对深蓝科技背后的资本实验场感兴趣。蜂巢不是独家的,明白吗?是几个资本联合投的‘社会算力池’试验场之一,深蓝只是运营方。”

    林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苏玥的手按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等咳喘平息,他抬起头:“你们知道多少?”

    “知道你们触发了Epsilon-7,导致全局休眠。”老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小录音设备,拇指按在开关上,没打开,“高层现在分两派:清算派要物理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研究派想回收样本,破解休眠原因。因为外援加入,清算派暂时占上风。”

    他停顿一下,看着林澈:“也就是说,现在追你的人,接到的命令很可能是格杀勿论。”仓库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野猫的叫声,尖利地划破夜色。

    “你能提供什么?”林澈问。

    “一条路。”老陈从工装内袋抽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膝盖上,“利用旧蒸汽管道维修通道和废弃排水沟,能通到城市北边的货运编组站。那里有个临时点,理论上安全24小时。”

    苏玥凑近看草图。线条很细,是用铅笔画的,标注了距离和几个关键转折点。她抬头:“代价?”

    “情报报酬。”老陈终于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开关,红色指示灯在昏暗里亮起,像一滴血,“描述你触发Epsilon-7时的感受。蜂巢核心的视觉细节,能量感受,对话内容,还有你最后做的‘选择’。”

    林澈闭上眼睛。

    蜂巢核心的景象涌上来——正二十面体的金属结构,流动的光,八万三千个意识碎片的嗡鸣。陆明远AI投影的声音,平静地讲述着囚笼与自由。还有那个瞬间,他按下Epsilon-7时,整个蜂巢像被抽走灵魂般寂静下来的感觉。

    “我说了,”他睁开眼,声音更哑了,“你们就会给路线?”

    “和这个。”老陈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小瓶子,放在地上。没有标签,白色塑料瓶身,“强效抗生素,电解质冲剂。他的感染在加重,光靠硬扛,到不了编组站。”

    苏玥盯着那两个瓶子,像盯着两颗定时炸弹。

    林澈深吸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变成咳嗽。他摆手示意苏玥不用扶,自己撑着钢板站稳。高烧让思维像浸在热水里,但他必须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评估,影响这个叫老陈的男人背后团体对他们的判断。

    “蜂巢核心是个正二十面体,”他开始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轻,“金属表面有流动的光纹,像电路又像血管……”

    他描述视觉,描述那种被庞大能量场包裹的压迫感。描述陆明远AI如何解释“自由之约”,如何将选择权交给他。描述按下Epsilon-7时,蜂巢的光如何一层层熄灭,像多米诺骨牌倒下。

    老陈偶尔打断,问技术细节:能量频率的感知方式?休眠是瞬间生效还是渐进?AI投影的交互逻辑是基于情感模拟还是纯粹的信息传递?

    每个问题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林澈回答着,感觉体力在快速流失。汗水浸透内衣,冷冰冰地贴在背上。说到最后一部分——关于“选择”的实质,关于他如何理解那八万三千个碎片的存在意义时,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虚弱。身体在抗议这种透支。

    “……我选的是让他们沉睡,而不是继续被榨取。”林澈说完最后一个字,腿一软。苏玥及时架住他,把他慢慢放回钢板边坐下。

    老陈关掉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熄灭。

    “够了。”他把设备收回口袋,将手绘草图推到苏玥脚边,还有那两个小瓶子,“路线记在脑子里,别留纸质。药品用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苏玥没有犹豫。她拧开抗生素瓶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又用老陈递过来的一小瓶净水冲开电解质粉。林澈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开嘴,吞下药片,喝掉那杯带着咸甜味的水。

    “手机留给你们。”老陈把充好电的那部一次性手机放在地上,“只能发加密文本,预设了一个紧急通道。用不用随你。”

    他站起来,帆布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得像工厂下班的工人。走到仓库阴影边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编组站那个点,理论上安全。”他说,“但理论是理论。”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很快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苏玥立刻行动。她先背起林澈回到二楼,用找到的破布条快速打包所剩无几的物资——半瓶水,一点压缩饼干,多功能刀,还有那支肾上腺素针剂。然后她蹲下来,让林澈趴到她背上。

    “要用药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得让你清醒到编组站。”

    林澈感觉到冰凉的针尖刺进大腿。几秒钟后,一股力量从注射点炸开,像电流窜遍全身。疲惫感被强行推开,高烧的晕眩变得清晰而锐利——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的每一处疼痛,但同时,思维异常清醒。

    清醒地痛苦着。

    苏玥背起他,下楼,按照草图上的标记找到仓库后墙的检修口。铁盖已经锈蚀,她用刀撬开,露出黑洞洞的垂直通道。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腐殖质味道的风涌上来。

    “我先下,用绳子拉你。”苏玥把林澈放在通道边,自己抓着生锈的梯子爬下去。几分钟后,绳子从下面抛上来。林澈把绳子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翻身爬进通道。

    垂直下降了大概十米,脚踩到积水。苏玥在下面接住他,解开绳子。这里是一条维修通道,直径不到一米五,必须弯腰前进。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在脖颈里,冰凉。

    他们开始爬。林澈的膝盖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肾上腺素让心跳快得不正常,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但至少他能走,能跟上苏玥的速度。

    通道拐弯,进入一段更狭窄的管道。必须匍匐前进。

    苏玥先爬进去,然后回头拉林澈。管道内壁布满锈蚀的凸起,工装裤很快磨破,膝盖擦在粗糙的金属面上,火辣辣地疼。空气越来越浑浊,混合着铁锈、霉菌和某种化学残留物的味道。

    爬到一半时,林澈突然停住了。

    不是体力不支。是那种感觉又来了——微弱的波动,像蜂巢的回响,但更轻,更模糊。这一次,它似乎有方向,隐隐指向他们前进的方位。

    “怎么了?”前面的苏玥回头,压低声音。

    “……没事。”林澈摇头,继续爬。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幻觉。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苏醒,或者变异,在系统沉寂后以更原始的方式感知着世界。

    管道尽头是一道栅栏。苏玥用刀撬开锈蚀的锁扣,推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荒芜气息。

    他们爬出管道,站在一条废弃的铁轨旁。远处,货运编组站的轮廓在夜色里铺开,像巨兽的骨架。生锈的车厢、倾覆的信号塔、蔓生的杂草,一切沉浸在昏黄的路灯光里。

    苏玥对照着脑海中的坐标,辨认方向。她半扶半拖着林澈,穿过铁轨,靠近编组站边缘的一排废弃车厢。

    就在他们钻进一节没有轮子的旧货车车厢底部缝隙时,远处——印刷厂的方向——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车灯的光柱扫过夜空,隐约能听见开关车门的碰撞声,还有短促的无线电通话声的余音。

    深蓝的搜索队,到了。

    车厢底部缝隙勉强能容两人蜷缩。苏玥把林澈安置在最里面,自己挡在外面。她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林澈不规律的呼吸。

    老陈给的一次性手机,屏幕在这时突然亮了一下。

    幽蓝的光照亮车厢底部一小片区域。一条加密信息自动弹出,只有两行:

    **“04:30”**

    **“39.9042, 116.4074”**

    下一个时间点,下一个坐标。

    苏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01:47。距离四点三十还有不到三小时。

    她关掉手机,屏幕光熄灭,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只有远处印刷厂方向隐约的光柱,还在夜空中扫动,像探照灯在寻找逃犯。

    林澈的额头靠在她肩上,烫得吓人。抗生素还没起效,或者起了效但被高烧和强行转移抵消了。他的呼吸很浅,很快,像随时会断掉。

    苏玥拧开还剩一半的水瓶,润湿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敷在林澈额头。水很冰,他轻微地颤了一下。

    车厢外,编组站死寂。生锈的铁轨向黑暗深处延伸,像冰冷的琴弦,等待着被什么拨动。

    她看了一眼黑暗,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下一次转移,他还能撑得住吗?

    而那个坐标,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