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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煞刃对弈,规矩克邪

    轰——

    第一道血煞刃率先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砸落,刃身裹挟着腐蚀一切的凶戾,直奔林砚面门。其后上百道漆黑煞刃紧随其后,像密集的黑色箭雨铺天盖地压来,封死了身前所有闪避角度;下方重甲阴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稳步推进,戈矛林立凝成实质的煞墙,从三面合围而来,将石台边缘的退路彻底锁死。

    镇煞使站在核心阵纹中央,双手结印,眉心的血纹随着呼吸跳动,周身黑雾翻涌如沸:“本座倒要看看,你的令牌能护你到几时!”

    血煞秘术催动之下,每一道煞刃都掺了他的本源精血,威力比寻常炼煞强了数倍,专破正阳护罩、蚀人道心。他倒要瞧瞧,这个刚觉醒令牌的毛头小子,能接得住几轮。

    林砚立在原地,脚步未动半分。

    左手掌心的青铜令牌微微发烫,金黑两色纹路交替流转。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掐诀画符、以阳气硬撼——那套早被对方的炼煞术克得死死的。心神沉入令牌的瞬间,第一层能力率先铺开。

    嗡——

    一面半弧形光盾在他身前撑开,表层是温润的金光为骨,内里流转着细密的黑纹为络,阴阳相济,浑然一体。最前排的十几道煞刃狠狠撞在光盾上,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它们像撞上了镜面,顺着黑纹的引导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射了回去。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反弹的煞刃撞进后续的箭雨里,半空炸开团团黑雾。第一轮声势浩大的攻势,竟就这么消弭了大半。

    “反弹?”镇煞使眉头一皱,随即冷笑,“雕虫小技。看你能弹多少!”

    他手印骤然一变,半空的煞刃数量瞬间翻倍,刃身血光大盛,腐蚀性的煞气隔着数丈都能灼得皮肤发疼。这些煞刃里掺了阴兵大阵的核心之力,源源不断,耗也能耗死对方。

    林砚神色不变,右手抬起,指尖轻轻一引。

    周遭弥散的先天煞气应声而动,像被无形的手牵住了缰绳,在反噬光盾外侧又凝出一层厚厚的黑雾屏障。这屏障不是硬抗,是层层叠叠的螺旋结构,顺着天然煞性流转,煞刃钻进去,便如陷泥潭,前进速度骤减,冲力被一层层卸掉,等穿过屏障时,力道已剩不到三成,被内层光盾轻轻一弹,便散作了青烟。

    以反噬为核,卸力为表;以令牌为骨,驭煞为络。

    攻防一体,刚柔并济。

    这便是他悟透煞律、觉醒令牌之后,彻底成型的全新战术体系——不再靠正阳之气硬碰硬,避开炼煞噬阳的死穴;也不走邪修强凝凶煞的老路,顺律而行,借力打力。

    镇煞使眼看远程煞刃占不到便宜,眼神狠厉更盛。

    他最忌惮的就是令牌的时限。林砚的短暂驭煞撑不了一炷香,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阴兵列阵,近身绞杀!”

    一声令下,重甲阴兵方阵立刻提速,沉重的脚步声敲得石台微微震颤。这些都是核心大阵淬炼了数十年的精锐,煞力凝实,悍不畏死,只要阵力不绝,被打散了也能重聚。用人海战术贴身缠斗,正好能耗光对方的驭煞时限。

    戈矛的寒光转瞬即至,前排阴兵同时出手,矛尖裹着浓黑煞气,封死了所有腾挪空间。

    林砚却没有催动煞力大范围绞杀。

    这些阴兵躯壳里裹着的,都是枉死之人的残魂,被炼煞术强行禁锢、揉合成兵,本身就是受害者。一旦全力绞杀,残魂会跟着炼煞一起灰飞烟灭,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滥杀亡魂,是走阴人一脉的大忌。

    规矩是根,驭煞是用。力量再强,也不能破了底线。

    他身形一晃,踩着玄奥的步法冲入阵中,避开戈矛锋芒的同时,指尖缠着一缕温和的煞力,轻轻点在每一具阴兵的胸口。

    那里是炼煞符纹的核心,也是禁锢残魂的节点。

    他的煞力不凶不烈,像温水融冰,顺着符纹缝隙缓缓渗入,做的不是摧毁,是解锁——解开人工强凝的束缚,打散强行拼接的煞力结构。

    噗、噗、噗……

    一连串细密的轻响。

    被点中的阴兵身形齐齐一僵,周身重甲的煞光迅速黯淡,禁锢残魂的炼煞纹路寸寸断裂。黑色甲胄片片剥落,化作黑烟散去,半透明的残魂飘了出来,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后顺着地脉气机缓缓沉入土中,重归轮回。

    没有嘶吼,没有爆炸,只是指尖轻点,便解了数十年的禁锢。

    不过片刻功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精锐阴兵,尽数散了甲胄,魂归大地。

    “混账东西!”

    镇煞使看得目眦欲裂。

    这些核心阴兵是他耗了几十年心血,一点点炼化出来的家底,每一个都倾注了大量炼煞本源。林砚倒好,随手一点就废了他十几年的功夫,还摆出一副超度救人的模样,简直是在往他脸上狠狠抽打。

    “都死到临头了,还守着你那套迂腐规矩!”镇煞使厉声喝道,“阴兵生来就是杀人的,你不杀它们,它们就杀你!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几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手印猛变,剩下的阴兵周身煞光暴涨,竟是被强行催发了凶性,速度和力量瞬间提升一截,疯了似的往林砚身上扑,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砚游走在乱兵之中,衣袂翻飞,却从容不迫。

    “规矩不是不能破,是不能破。”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透过纷乱的风声传到阵眼处,“你把亡魂炼成活煞,逆天而行,所以你的阵再大、兵再多,也到处是拼接的裂痕。我解它们的禁锢,顺天应人,看似慢,实则步步都扎在根基上。”

    “驭煞从来不是为了杀更多人,是为了守更多规矩,护更多活人。”

    说话间,他指尖连点,又有数具阴兵散了煞甲,残魂归土。桃木剑偶尔出鞘,也只挑断戈矛上的煞索,从不伤残魂本源。

    看似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每一次出手都拆对方一分根基。

    镇煞使几十年攒下的核心阴兵家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缠斗间,林砚眉头微微一蹙。

    刚才反弹回去的几道煞刃里,他嗅到了一丝异常熟悉的气息——和封印深处那股沉眠的怨煞同出一源,只是更驳杂、更细碎,像是从本源上剥落的残片,被人工炼化后揉进了煞刃功法里。

    “你的炼煞术,是从阴煞王的残息里改出来的?”他开口问道。

    镇煞使眼神一闪,随即狞笑起来:“算你有几分眼力!阴煞王大人的力量,岂是你这守道蝼蚁能想象的?我这功法,不过是皮毛罢了。等封印彻底破开,大人出世,你们这些死守规矩的废物,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林砚心中了然。

    难怪对方的炼煞术天生克制正阳,却又处处透着拼接的生硬。原来是盗取了阴煞王的残息,强行改造出的旁门左道。

    也正因如此,他顺律驭使的天然煞气,才能精准克制对方的人工炼煞——就像纯金对镀金,本质上就差着层级。对方的煞力是强拧的死结,他的煞力是顺势的流水,水入绳结,自然能顺着缝隙把死结一点点泡开。

    长时间催动令牌驭煞,神魂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快。

    识海深处开始泛起细微的眩晕,经脉里的煞力流转偶尔会出现一丝躁动。更隐秘的是,丹田最深处,那丝与封印共鸣的怨煞气息,似乎被频繁的驭煞惊动了,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沉眠的巨兽翻了个身,散出极淡的戾气。

    林砚心神一凝,立刻放缓了驭煞节奏,靠反噬光盾接下几道煞刃,借机调息了一瞬。

    不能急。

    时限还够,稳扎稳打就好。

    越是接近胜利,越不能乱了分寸、破了底线。

    眼看阴兵越来越少,远程煞刃又始终破不开防御,镇煞使终于坐不住了。

    再耗下去,等林砚把阴兵拆完,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既然你找死,本座就亲自送你上路!”

    一声低喝,他身形从阵眼处掠出,掌心凝出一柄漆黑如墨的本命煞刃,刃身缠绕着细密的血色纹路,腥气扑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眨眼便冲到林砚身前,刃尖直刺心口。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修为,也带着血煞秘术的全部威力,是压箱底的近身杀招。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冲击波掀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林砚左手令牌往前一送,正好迎上煞刃尖端。金光黑纹同时亮起,反噬之力全力爆发,顺着煞刃往镇煞使手臂上窜。

    镇煞使早有防备,手腕一翻卸开大半力道,身形顺势一转,另一只手裹着浓稠黑雾,拍向林砚肩头。

    林砚右手桃木剑斜挑,剑身上缠绕的天然煞力化作软鞭,缠住对方掌风的煞力,顺势一引。同时脚步错开半步,侧身避开掌锋,左手令牌顺势一划,金光扫向对方腰腹。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黑刃与金光交错,煞风与剑影翻飞。

    镇煞使招式阴毒刁钻,招招直奔要害,煞力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沾到一点就能蚀骨穿筋,完全是搏命的打法;林砚则攻守兼备,令牌主防反弹,桃木剑辅攻卸力,周身萦绕的天然煞气时而化作屏障卸力,时而化作细丝钻入对方煞力缝隙,搅乱其运转节奏。

    他的招式里没有半分邪性,每一击都守着分寸,不赶尽杀绝,却步步都踩在对方的破绽上。

    人工炼煞再强,也是拼接而成,顺律驭煞的细丝专找纹路缝隙钻,几下就搅得镇煞使煞力运转滞涩,好几次都差点岔了气。

    三十招过后,镇煞使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对方觉醒令牌也不过是借力取巧,近身搏杀定然不是自己浸淫数十年的对手。可真打起来才发现,林砚的驭煞之术浑然天成,没有半分邪修的滞涩与生硬,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明明握着足以轻易绞杀他的力量,却始终守着底线,不招招夺命,反倒处处拆解他的煞力根基。

    这种感觉,就像拿着大刀砍棉花,浑身力气都打在空处,还处处被制。

    “你到底修的是什么歪门邪道?!”又一次被反弹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镇煞使喘着粗气喝问,额角渗着黑汗,显然消耗也不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砚持剑而立,气息平稳,眼神澄澈如秋水。

    “不是歪门邪道,是规矩。”

    “你逆阴阳,炼亡魂,盗王煞,看似力量暴涨,实则处处都是裂痕,根基全是虚的。我顺煞律,守底线,解困厄,看似慢,实则步步扎实,根基稳如磐石。”

    “邪不胜正,从来不是因为正的力量更强。是因为正的根,比邪扎得深。”

    他说着,左手令牌缓缓抬起,金黑两色光芒比之前更盛。周遭的天然煞气像受到召唤,源源不断地往他身边汇聚,威势还在稳步攀升。

    一炷香的时限,还剩一半。

    足够了。

    镇煞使看着这一幕,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惧意。

    他守了黑风岭几十年,猎杀过四代守阴传人,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年纪轻轻,道心却稳得像活了几百年;明明握着邪性的驭煞之力,行事却比老派正统传人还守规矩。

    再这么打下去,输的只会是他。

    可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镇煞使眼底闪过一丝狠绝,伸手往怀里摸去,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黑色骨符。

    这是他师父传下来的阴煞王骨符,能短暂引动封印深处的本源之力,代价是折损二十年寿元,还会被王煞侵心,后患无穷。

    本来是留着破封印最后关头用的。

    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先杀了林砚,夺了令牌,再说其他。

    镇煞使咬碎后槽牙,猛地将骨符捏碎在掌心。

    黑色的雾气瞬间从掌心炸开,带着蛮荒古老的凶戾气息,顺着他的手臂往全身蔓延。他的气势开始疯狂攀升,眉心的血纹变成了墨黑色,周身的煞力粘稠得像实质,连脚下的阵纹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林砚眼神一凝。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