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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炷时限,神魂反噬

    林砚站在石台上,目光死死盯着碎裂的光影残片。

    刚才爷爷掷出物件的那一幕太快,金光碎在翻涌的黑雾里,只余下一点残影晃过。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心神跟着那点金光沉了下去——碎片落在了封印的哪一处?黑袍人最后有没有追下去?爷爷战陨之后,尸身又去了哪里?

    心绪微动的刹那,时间便在指尖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石缝里插着的线香,最后一点火星明灭了两下,彻底熄灭。灰白的香灰塌下去,散在冰冷的石面上,连最后一缕青烟都被周遭煞气搅得无影无踪。

    一炷香的时限,到了。

    林砚却浑然未觉。

    他的心神已经大半沉入了望乡台的时空残影里,周遭的石台、风声、自身的呼吸,都变得遥远模糊。眼里只剩下那些破碎的画面,有上古修士封印时的浩荡灵光,有爷爷对峙时的决绝背影,还有更多走马灯似的模糊碎片——不同年代的守道修士,都曾站在这座石台上,或布封印,或查异动,或死战邪修。

    这些尘封的真相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心神,让他忍不住想再往里探一点,再挖深一层。

    就在这时,整座望乡台猛地一震。

    原本温润流转的青灰色石纹,瞬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黑翳。石台表面的纹路骤然逆转方向,原本向外扩散的灵光猛地向内收缩,随即爆发出一股狂暴无匹的反噬之力,顺着林砚脚下的纹路,直冲天灵盖。

    “不好!”

    林砚心头一凛,瞬间惊醒。

    可已经晚了。

    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根淬了冰的细针,顺着眉心往识海里狠狠扎进去。眼前的所有光影瞬间扭曲变形,上古修士的身影变得狰狞可怖,爷爷的面容碎裂成无数煞影,耳边原本模糊的低语化作万千嘶吼,带着腐臭的坟土气息,疯狂往他神魂里钻。

    “留下来吧……陪我们一起……”

    “规矩有什么用……守道的都死了……”

    “过来看看……你爷爷死的时候有多惨……”

    无数怨念、煞念、蛊惑之语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淹没他的心神。它们顺着他刚才动的执念往里钻,勾着他心底的遗憾与愤怒,想把他彻底拖进时空残影里,永世困在这座望乡台上。

    肉身同时传来剧痛。

    浑身发麻,像有无数条冰冷的煞虫钻进了经脉,顺着血管往心口爬。原本运转平稳的灵力瞬间紊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经脉壁阵阵抽痛。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仿佛神魂要被硬生生从颅骨里扯出来。

    林砚踉跄了一下,扶住身侧的残柱才勉强站稳。

    指尖触到冰冷的石柱,煞气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超时了……”

    他咬着牙,舌尖死死顶住上颚,用剧痛逼着自己保持清明。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必须立刻下台,再晚半步,神魂就要被扯进残影里了。

    左手死死攥住胸口的青铜令牌,指节都捏得发白。令牌像是察觉到了危机,瞬间爆发出温润的金光,顺着心口往识海里钻,在他神魂外围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挡住了大半怨念冲击。可反噬之力太强,令牌的护罩也在不断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不能靠令牌硬扛。

    林砚心里清楚,望乡台的反噬是顺着时空纹路来的,待得越久,反噬越强,就算有令牌护着,也撑不了多久。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那些扭曲的幻象,不去听耳边的蛊惑。脚下发沉,像灌了铅一样,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后拽,像是石台上有无数只手,抓着他的脚踝往残影里拖。

    “别走啊……真相还没看完呢……”

    “你不想知道你爷爷最后说了什么吗?”

    诱惑的声音如影随形,贴着耳边钻。

    林砚闭紧嘴,半个字都不答,连心神都死死守着一线清明,不接任何话茬。他一步一步挪向石阶,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哪怕神魂抽痛得眼前发黑,也没乱了半分脚步。

    终于,脚踏上了石阶。

    往下走的瞬间,身后的拉扯力猛地一强,幻象里冲出几道漆黑的煞影,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后背。林砚头也不回,催动令牌往身后一震,金光爆开,暂时逼退了煞影。他借着这股反冲力,快步往下走,几步就跨下了最后一级石阶。

    双脚落地的刹那,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林砚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左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冰冷的石缝里,指节泛白。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嘴里的甜腥再也压不住,他偏过头,咳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落在黑褐色的泥土里,瞬间就被煞气侵蚀得没了痕迹。

    神魂里的撕裂感还在持续,像有锯子在慢慢磨着他的识海,疼得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好歹,是从望乡台上下来了。

    再晚十息,恐怕他就真的要被扯进时空残影里,和那些历代殉道的修士一样,永远困在石台上,成了幻象的一部分。

    林砚撑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他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好,闭目调息。

    灵力顺着丹田缓缓升起,他小心翼翼地疏导着经脉里乱撞的煞力与紊乱的灵气,一点一点把它们捋顺,重归周天运转。胸口的令牌贴在心口,温热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经脉涌向识海,安抚着躁动的神魂,中和残留的煞念。

    这个过程异常煎熬。

    时不时有残留的怨念从神魂深处冒出来,勾着他的心神回望乡台飘。每次冒头,都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头痛。林砚每次都咬着牙,守着道心底线,把那些怨念硬生生压下去,再用令牌的灵力慢慢化掉。

    他守得极稳,半点不贪快,宁可慢一点,也不让半点煞念留在神魂里。

    小半个时辰之后,林砚才缓缓睁开眼。

    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神魂里的痛感还残留着,像被砂纸磨过一样,闷闷地发疼。经脉也有几处轻微的淤堵,是刚才灵力紊乱冲撞出来的。

    但好歹,稳住了。

    没有伤到本源,只是轻微的神魂创伤,休养几日就能恢复。

    林砚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视线落在石缝里那支燃尽的线香上。

    香灰早就凉透了,风一吹就散了小半。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从香灭到他走下台,其实只超了不到十息。

    就十息。

    十息的侥幸,换来了一场神魂撕裂的反噬,差点把命留在望乡台上。

    这就是黑风岭的禁忌。

    零容错,无侥幸。

    不会因为你是正统走阴人就网开一面,不会因为你有至宝护持就放宽半分。规矩就是规矩,刻在地脉里,融在煞气中,差一分一秒,差一毫一厘,都是越界。

    越界,就要付代价。

    林砚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阵后怕,随即又被更深的警醒取代。

    刚才他为什么会超时?

    不是不知道规矩,也不是没计时辰,是心底存了一丝侥幸——就多看一眼,就晚走一小会儿,应该没事的。

    就是这一丝“应该没事”,差点让他栽在望乡台上。

    说到底,还是之前走得太顺了。从进山到现在,虽有波折,却都凭着守规矩和令牌护持稳稳扛了过去,不知不觉间,心底就生了一点轻慢,觉得自己摸透了禁地的规律,偶尔越界半分也没关系。

    这一记神魂反噬,正好把他心底最后那点轻慢与侥幸,打得粉碎。

    在坟山禁地,永远没有“差不多”“应该没事”“就一小会儿”。

    半步都不能退,半分都不能松。

    林砚深吸一口气,将这股痛感与教训牢牢刻进心底。

    这一劫是祸,也是福。

    它用最直接、最惨痛的方式,把“敬畏”二字,从他的意识层面,刻进了骨头里、神魂里。从今往后,再面对任何禁忌,他都不会再有半分侥幸,只会分秒恪守,半步不越。

    他缓了缓神,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卷空白麻纸和一支朱砂笔。

    这是他专门用来记录禁地见闻的,爷爷的手记里写,走阴人闯禁地,每一条经验都是用血换的,记下来,既能保命,也能给后人留条路。

    林砚盘膝坐直,借着微弱的天光,开始一字一句地记录。

    他写得极细致,从望乡台的触发条件、一炷香的计时标准,到反噬触发的瞬间征兆、神魂冲击的具体路径、不同阶段的痛感变化,再到青铜令牌的护持效果、超时长短对应的反噬强度,全都一一写得明明白白。

    甚至连刚才自己因为执念沉湎、忽略时间的细节,他也特意用朱砂圈出来,在旁边批注:“凡涉至亲执念、核心秘辛,必提前设灵力警钟,不可沉湎其中。心一动,规矩便容易松。”

    这是他用亲身痛感换来的教训,不能自己记住就算了,得写下来,刻进骨子里。

    写到最后,他笔尖顿了顿,想起刚才反噬最烈的时候,神魂里闪过的那一丝奇异的滞涩感。

    那不是单纯的煞气冲击,带着一点时空扭曲的拉扯力。

    刚才他被拽着往残影里沉的时候,隐约摸到了一点望乡台时空力量的边缘。这种力量虽然凶戾,可如果能摸清规律、掌握分寸,未必不能反过来为己所用——比如以后面对阴兵大阵的时候,说不定能借望乡台的时空之力,扰乱阵脚,破掉对方的布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随手记在了纸页的边角,画了个小小的标记。

    现在谈掌控还太早,先把伤养好,把规矩守牢再说。

    收起纸笔的时候,林砚又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神魂上的伤,比他预想的要深一点。不是表面的痛感,是本源上的一丝亏虚,像被抽走了一缕神魂力气。这股亏虚很淡,不仔细体察几乎发现不了,可确实存在。

    他皱了皱眉,心里记下了这个隐患。

    接下来几天,绝对不能强行催动控煞之类的高深手段。神魂不稳的时候强行驭煞,很容易失控反噬,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这也算是反噬留下的后遗症。

    林砚把记录好的麻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行囊夹层里,和爷爷的手记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重新望向望乡台。

    石台静静矗立在山巅,黑雾缭绕,斑驳沉默,和他刚上来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神魂反噬,从来都没发生过。

    可林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心底最后一丝少年人的侥幸与轻慢,彻底死在了这座石台下。

    活下来的,是更沉稳、更敬畏、更懂分寸的守阴人。

    “多谢前辈警示。”

    林砚对着望乡台,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敬的是刻在石台上的规矩,也是先辈们用血趟出来的生路。

    直起身的时候,他脸色依旧苍白,脊背却挺得比之前更直。

    转身,迈步,往山腰的临时石洞走去。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半点不飘。

    山风卷着黑雾从他身边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再也吹不动他半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