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青雾村,落日沉向西山,漫天霞光晕开一层柔和的橘红,渐渐褪成浅灰。炊烟袅袅升起,错落萦绕在白墙黛瓦之上,田间劳作的农人扛着农具缓缓归家,街巷里孩童嬉闹的声响渐渐平息,整座村落落入一片安宁祥和的暮色里。
林家老宅院内,桂树枝叶轻晃,晚风携着淡淡的花香漫入庭院,石桌上的清茶早已微凉。
方才三人定下后续五条行事准则,分工明晰,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拖沓。此刻商议已定,林国栋不愿耽搁,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打算先去寻访村里几位年岁最高的老者,旁敲侧击打听深山古溪的民间传说。
“我现在就去。” 林国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沉稳,“先去李老家,再拐去陈婆婆院里,两位老人家在村里活了一辈子,听的旧事、传的老话最多,若是真有古溪相关的传闻,他们定然知晓一二。”
林砚微微点头,叮嘱道:“切记分寸,只问山野旧迹、深山溪流、老一辈流传的故事,莫提羊皮秘图、至宝碎片、符文图腾这些敏感事,免得徒生流言,也惹来不必要的揣测。”
“我晓得轻重。” 林国栋应声,“就当是闲来唠家常,打听山里哪有老溪流、古旧荒谷,绝不露半点口风。”
刘守山也开口嘱咐:“夜里山路僻静,村里暗哨已经布下,你走访完尽早回院,不必在外逗留太久。后山方向近日阴气偏沉,尽量不要靠近。”
“放心吧。”
林国栋拱手道别,迈步走出林家老宅,踏着暮色穿行在乡间巷弄之间。
青雾村格局古朴,巷道弯弯曲曲,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院墙爬着藤蔓野花,晚风拂过,落英细碎纷飞。沿途遇上归家的乡邻,皆是笑着点头问好,一派淳朴乡情,谁也看不出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潜伏四周。
林国栋先直奔村头李老家。
李老年过八旬,是村里辈分最高、通晓民俗掌故、熟知山野旧事的长者,一辈子守着青雾村,年轻时常入后山采药、垦荒,走遍了周边百里山峦沟壑,听闻的古老传说、山野秘闻数不胜数。
李家院门虚掩,院内种着一片草药圃,暮色下枝叶错落,散发着淡淡的草木药香。老李正坐在竹椅上,慢悠悠摇着蒲扇,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神态悠然闲适。
听到脚步声,老李不必回头,便已知来人是谁,淡淡开口:“是国栋来了吧?暮色沉沉,不在家里歇息,跑到我这老头子院里,怕是有事要打听。”
林国栋笑着上前,拱手行礼,在一旁石凳坐下:“还是老人家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来了。近来村里无事,闲来无趣,想着来跟您唠唠老话,听听咱们青雾村老一辈传下来的山野故事。”
老李放下蒲扇,倒了一杯粗茶推到他面前,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缓缓开口:“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这辈子都围着青雾村打转,后山的每一条沟壑、每一道溪流、每一片林地,年轻时几乎都踏遍了。你想听什么旧事,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林国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刻意放缓语气,装作随口闲聊的模样:“我最近总听人说,咱们后山群山深处,藏着一条古老溪流,年代久远,就连村里建村之前就已经存在,村里人都叫它古溪。我从没听过实地,也没见过踪迹,想问问老人家,这古溪的传说是真的吗?究竟在群山哪个方位?”
他刻意只提古溪传说,绝口不提羊皮秘图、地脉源头、至宝谶语,完全是以村民猎奇听故事的口吻发问,不露半分刻意。
老李闻言,眼神微微一动,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缓缓收起悠然的姿态,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古溪…… 这三个字,的确是咱们青雾村代代相传的老话,不是后人杜撰的虚言。”
林国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聆听,不露急切。
老李望着后山层叠起伏的山峦,语气悠远,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早在青雾村立村之前,这片群山之中便有一条天然古溪,溪水清冽温润,不冻不涸,四季长流。最奇特的是,那古溪源头隐在群山最深处,被重峦叠嶂、密林浓雾遮掩,寻常樵夫、采药人根本走不到近前,甚至连入口都寻不见。”
“老一辈传下话说,这条古溪不只是普通山泉溪流,更是整片方圆百里山川地脉的源头活水。地气顺着古溪流转,贯通群山沟壑、地下阴脉,滋养着整片土地,也维系着周遭阴阳煞气的平衡。”
林国栋认真听着,默默把每一句话记在心里,轻声问道:“那老一辈可曾有人真正去过古溪边上?它大概在什么方位?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记?”
老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极少。我年轻时常入后山采药,最远只走到外围山林,再往里便是浓雾锁山,林木参天,瘴气隐隐,生人进去极易迷路,甚至会撞上阴煞聚气之地,凶险万分。村里祖训一直叮嘱,后人不可贸然深入后山腹地,不可刻意探寻古溪踪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相传百年前,有几位胆大的外乡术士进山寻溪,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从此人间蒸发,尸骨无存。自那以后,村里更是没人敢再打古溪的主意,只把它当成口耳相传的传说,告诫后人安分守村,勿入深山腹地。”
林国栋心头暗暗记下:古溪是地脉源头、深藏群山浓雾之中、外围瘴气重、易迷路、暗藏凶险,百年前曾有术士探寻失踪,村里祖训禁止后人贸然前往。
他又装作好奇,随口追问:“那老话里,有没有说古溪周边有什么奇特景致?比如奇山怪石、特殊林木、或是与众不同的地貌?”
老李回想片刻,缓缓说道:“倒是有几句零散的口传老话:古溪藏雾岭,青石绕八弯;符纹生涧壁,阴阳定万山。意思是古溪藏在常年起雾的山岭深处,溪畔青石蜿蜒绕着八道弯涧,山涧石壁上天生带着天然纹路,像极了道士画的符文,隐隐能稳住周遭山川阴阳地气。”
“符纹生涧壁……” 林国栋在心里默念一遍,瞬间联想到羊皮秘图上的神秘符号、苏婉清棺中原石的刻纹,隐隐相互呼应,心头越发笃定,古溪绝对就是整张秘图、所有谜团的根源所在。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没有表露分毫异样,只顺着闲聊的语气笑道:“原来还有这般奇特景致,怪不得外人找不到,咱们村里也没人敢去,听着就透着几分神秘凶险。”
“可不是嘛。” 老李点头,“越是神秘的地方,越藏着未知凶险。咱们安分守着青雾村过日子就好,不必刻意探寻那些深山隐秘,知晓太多,反倒容易惹祸上身。”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村里农事、往年气候、山野物产,林国栋不再刻意打探古溪,顺着老人的话题随意唠家常,避免显得目的性太强。
待到暮色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褪去,夜色慢慢笼罩村落,林国栋起身告辞,谢过老李诉说旧事,转身朝着陈婆婆的院落走去。
陈婆婆年岁与老李相仿,亲身经历过当年苏婉清的往事,听闻过更多当年的秘闻旧事,或许能从她口中,探出更多关于古溪、祖辈守护、碎片秘藏的隐情。
陈婆婆院里灯火微亮,窗纸透着柔和的黄光,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株老菊在夜色里静静绽放,香气清淡。
林国栋轻轻叩了叩院门,里面传来陈婆婆温和的声音:“进来吧,我知道你今晚定会过来。”
推门而入,只见陈婆婆正坐在灯下捻着针线,缝制素色绢布,神态安然沉静。经历了前日迁葬安魂之事,她心中了却百年执念,气色反倒比往日好了不少。
林国栋在一旁落座,开门见山,依旧以听旧事为由:“婆婆,我今晚来,是想问问您,老一辈传下来的后山古溪传说,您从小听过多少内情?”
陈婆婆放下针线,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古溪之事,我年少时便听我祖母讲过,比老李说的还要多几分隐情。”
“那条古溪,不仅仅是地脉源头,更是当年太爷爷那一辈人,封印煞气、守护至宝碎片的根基所在。古溪地气温和,能调和阴煞、稳固地脉,当年布设镇煞局、封禁各处阴脉节点,全都是顺着古溪地气走势排布而成。”
林国栋凝神细听,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祖辈守村,守的不只是青雾村一方安宁,更是守住古溪源头不被歹人霸占。一旦古溪被心怀邪术的人掌控,便可借地脉地气搅动阴阳,操控四方煞气,到时候百里山川都会陷入邪煞之乱,至宝碎片也会被恶人尽数夺走。”
陈婆婆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当年张老根的祖辈,便一心想探寻古溪入口,妄图掌控地脉、夺取碎片,只是被林家先人死死阻拦,又被群山浓雾、天然瘴气困住,始终没能如愿。如今张老根下落不明,说不定也在暗中四处探寻古溪踪迹。”
这番话,直接把古溪、地脉、守村使命、至宝碎片、张老根一族的野心,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林国栋此刻已然明白,太爷爷遗册那句 “符号藏秘,古溪为源”,绝非虚言。所有符文秘图、碎片分布、煞局排布、地脉流转,根源全都系在那条深藏群山浓雾中的古溪之上。
他又轻声问道:“婆婆,您可曾听过古溪大致入口方位?或是有什么祖辈留下的隐秘标记?”
陈婆婆微微摇头:“祖辈刻意将古溪入口隐去,不留下明确标记,就是为了杜绝后人贸然探寻,也防止外敌按迹寻找。只留下一句口传暗语:雾起千重岭,溪隐黑石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雾起千重岭,溪隐黑石间。
林国栋默默记在心底,与老李所说的 “古溪藏雾岭,青石绕八弯” 相互对照,线索又多了一分拼凑完整的痕迹。
他没有再多追问,怕太过急切引起陈婆婆察觉,转而陪着老人闲话片刻家常,叮嘱她夜里天凉早些歇息,随后便告辞离开,快步朝着林家老宅折返。夜色已然深沉,月色浅浅挂在天边,清辉洒落乡间小路,树影斑驳摇曳,晚风带着山野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街巷里灯火渐次熄灭,村民大多已经安歇,只有暗处的暗哨依旧默默值守,隐在巷口、路口、后山小道旁,静静戒备。
林国栋脚步匆匆,一路心事重重,把从老李、陈婆婆口中听闻的所有古溪传说、老话暗语、隐秘内情,在脑海里逐一梳理、对照、拼凑。
古溪为百里地脉源头,藏于后山浓雾深处,岭多雾重、青石八弯、涧壁生有天然符纹;是祖辈镇煞布局的根基,也是至宝碎片的根源;张老根一族世代觊觎,如今依旧暗中探寻;村里祖训禁止后人贸然入山,深山腹地瘴气阴煞密布,凶险难测。
一条条线索,渐渐交织成一张清晰的脉络网。
不多时,林国栋赶回林家老宅。
院内灯火明亮,林砚与刘守山正坐在石桌旁等候,桌上依旧摊着那张羊皮秘图与太爷爷遗册,两人借着灯火,还在细细比对推演符文与地脉线条。
见林国栋归来,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怎么样?打探到古溪的消息了?” 刘守山率先开口问道。
林国栋坐下,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定了定神,把先后在李老家、陈婆婆院里听闻的所有传闻、暗语、旧事内情,一字不漏、原原本本细细道来。
从古溪的年代渊源、地脉源头功用,到深藏浓雾山岭、青石八弯、涧壁符纹,再到百年术士进山失踪、祖训禁入深山、张老根祖辈觊觎古溪,以及两句关键口传暗语,全部缓缓叙述清楚。
林砚与刘守山静静聆听,神色随着叙述越发凝重,时不时低头看向桌上的羊皮秘图,对照山川线条、符号节点,相互印证。
待到林国栋说完,院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晚风拂过桂叶的簌簌轻响。
刘守山最先开口,目光落在羊皮秘图外围那片层层叠叠的山峦线条上,沉声说道:“雾起千重岭,溪隐黑石间。再加上老李说的青石绕八弯、涧壁生符纹,刚好能和羊皮图上后山深处那片重峦浓雾区域对上。那一块线条繁复、层层环绕,正是千重雾岭的地貌格局。”
林砚指尖点在秘图深处一处被浓雾纹路包裹的空白节点上,眼神沉静:“这里应当就是古溪源头的大致方位。图纸只绘出地势轮廓,却没有画出明确入口,和老人所说‘入口被浓雾遮掩、无明确路径’完全吻合。”
“如今线索已经凑齐大半。” 林砚缓缓梳理,“第一,古溪是地脉之源,关联所有碎片、符文、煞局根基;第二,古溪藏于后山浓雾千重岭,以黑石、青石八弯、涧壁符纹为标记;第三,凶险重重,瘴气、迷路、阴煞俱全,祖训禁止贸然前往;第四,张老根和后山守煞余党,定然也在暗中寻找古溪入口。”
“但我们依旧不能贸然进山。” 林砚语气坚定,严格恪守既定规划,“一来深山腹地凶险莫测,我们尚未完全吃透符文秘图,准备不足;二来一旦贸然探寻古溪,极易打乱整体布局;三来张老根与守煞人虎视眈眈,我们一动,便会暴露意图,被恶人尾随伺机作乱。”
刘守山深以为然:“没错。线索可以慢慢收集,谜团可以慢慢拆解,但行动必须稳字当头。只把古溪方位、特征、内情记牢即可,暂时按兵不动,不进山、不探寻、不提前涉足。”
林国栋也点头附和:“我也觉得稳妥为上。现在只摸清传说和大致特征就够了,不必急于去找实物实地。咱们继续守好村子、看好墓地、布好巡守、慢慢破译羊皮符号,等所有线索完整拼凑、自身修为足够、村防固若金汤,再做打算也不迟。”
三人收起羊皮秘图与太爷爷遗册,仔细收好,妥善藏回屋内隐秘之处。院内归于安静,唯有桂香随风漫涌,静谧安然。
夜色渐深,月色渐明,清辉洒满老宅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