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帝国建成了,交子成了法定货币,林逸风当了户部侍郎。但他在京城的官邸里坐不住,每天站在地图前,盯着南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盐场标记出神。老李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忍不住问:“林哥,您都当了侍郎了,还愁什么?”
“愁盐。”林逸风转过身,“交子是钱,盐是命。没有盐,老百姓活不了。没有盐,朝廷收不到税。没有盐,天下就会乱。我们控制了钱,但没控制盐。钱是虚的,盐是实的。虚的靠实的撑着,实的不稳,虚的也要倒。”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您打算怎么办?”
“去南方,看盐。”
林逸风带着老李、张铁臂和几个镖师,连夜南下。从京城到南方最大的产盐地——淮州,两千多里路,走了一个月。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几十个城镇,林逸风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去集市上看盐的价格,去盐铺里问盐的来源,去老百姓家里打听盐够不够吃。
他发现了几个问题。第一,盐太贵了。官盐一斤要五十文,私盐只要三十文。老百姓买不起官盐,只能买私盐。但私盐是违法的,抓住了要坐牢。第二,盐的质量太差了。官盐发黄发黑,带着苦味和涩味。私盐反而白一些,纯一些。因为官盐是官府的盐户用老法子熬的,杂质多。私盐是私盐贩子用新法子提纯的,质量好。第三,盐的运输太乱了。官盐走官道,但官道上的关卡多、收费高、效率低。私盐走小道,虽然危险,但快、便宜。
“林哥,这官盐还不如私盐呢。”老李感慨地说。
“不是不如。”林逸风摇了摇头,“是官府太贪了。盐户产盐,官府低价收购,高价卖出。中间的差价,被各级官员瓜分了。盐户没动力提高质量,官员没动力降低成本。最后吃亏的,是老百姓。”
“那咱们怎么办?”
“先去看看盐场。”
淮州的盐场在海边,一眼望不到边。成千上万的盐户光着脚踩在盐田里,用木耙翻动盐水。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们的皮肤黑得像炭,身上只有一条破布围腰。林逸风蹲下来,跟一个老盐户聊天。
“老伯,您一天能产多少盐?”
“一百斤。”
“官府收多少钱一斤?”
“两文。”
“卖出去多少钱一斤?”
“五十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两文收,五十文卖?翻了二十五倍!”
老盐户苦笑了一声。“不止。我们产一百斤,官府只收五十斤,说是‘定额’。剩下的五十斤,我们只能偷偷卖给私盐贩子,一斤五文。比官府多三文,但被抓了要坐牢。”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两文收,五十文卖,中间的差价四十八文,被各级官员和盐商瓜分了。盐户累死累活,只能赚两文。老百姓买盐,要花五十文。这中间的利益链条,太长了。
“老伯,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您产的盐全部卖掉,而且价格比官府给的高,您愿意吗?”
老盐户愣了一下。“当然愿意。但谁敢跟官府作对?”
“我敢。”
林逸风站起来,望着无边无际的盐田,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回到客栈,林逸风把老李和张铁臂叫到一起,关上门,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要做盐。”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盐是朝廷专营的。您是户部侍郎,管盐的。您自己去做盐,那不是监守自盗吗?”
“不是盗,是改。”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图,“现在的盐政,是官府低价收、高价卖。中间的差价,被官员和盐商吞了。盐户穷,老百姓苦,只有中间商赚了钱。我要改——让盐户直接把盐卖给商人,商人运到各地卖。官府只收税,不插手买卖。”
张铁臂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不就跟我们的物流一样吗?我们只运货,不卖货。”
“对。”林逸风笑了,“官府只收税,不卖盐。盐户产盐,商人买盐,物流运盐,店铺卖盐。各司其职,各赚各的钱。成本低了,盐价就降了。盐价降了,老百姓就买得起了。买得起了,销量就大了。销量大了,税收就多了。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老李想了想,还是担心。“林哥,朝廷能答应吗?”
“所以我要先试。”林逸风站起来,“在淮州试点。成功了,全国推广。失败了,我一个人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