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交子发行量突破一千万两的那天,孙明远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放了三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引来整条街的人围观,大家拍手叫好,仿佛过年一般。老李站在台阶上,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在破庙里啃干饼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看着一千万两的纸币从自己手里流出去。
但林逸风站在窗口,看着街上那些欢呼的人,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交子太成功了,成功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老百姓信了,商人信了,连朝廷都信了。但越成功,盯着的人越多。越多人盯着,就越危险。
果然,交子发行后的第三天,伪造品就出现了。
那天傍晚,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交子,脸色煞白。“林老板,不好了!有人在市场上用假交子!您看看这个。”
林逸风接过交子,走到窗前,对着夕阳仔细看。纸张的质感、油墨的颜色、印章的纹路,都跟真的一模一样。他翻过来看背面,防伪花纹也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亲手设计了这套防伪系统,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老李,把孙明远叫来。”
孙明远来了,接过交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林老板,这是假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纸张不对。真的交子用的是特制纸,里面有彩色丝絮。这张纸没有丝絮,是普通纸染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孙明远不愧是干了二十年钱庄的老账房,眼睛比他毒。
“有人伪造了我们的交子。而且伪造得很像,一般人分不清。”林逸风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假交子大量流入市场,老百姓分不清真假,就不敢用了。不敢用了,交子就废了。”
“林哥,怎么办?”老李急得满头大汗。
“召回。”
“召回?把所有交子都收回来?”
“对。”林逸风站起来,“从今天起,暂停交子发行。已经发出去的交子,限期收回。换成新版。”
“那要花很多钱。”
“花钱不怕。”林逸风转过身,“怕的是信誉没了。信誉没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召回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炸了锅。商人们拿着交子,争先恐后地来换银子。平安钱庄各个分号门口排起了长队,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有人害怕交子变成废纸,有人趁机浑水摸鱼,还有人拿着假交子来碰运气。
“我要换银子!一百两!”
“我要换五十两!”
“我要换十两!”
柜员们忙得满头大汗,一锭一锭地往外搬银子。不到三天,就换出去了一百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三天换出去一百万两!咱们的银子快不够了。”
“不够就从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调。”林逸风的声音很平静,“不够就借。不够就卖。不够就砸锅卖铁。交子的信誉不能垮。”
孙明远带着几个老账房,日夜不停地研究新版交子的防伪技术。纸张要换,油墨要换,印章要换,编号密码也要换。每一重防伪都要升级,每一重都要做到让伪造者无从下手。
“林老板,新版交子的纸张,用江南织造局特供的蚕丝纸。这种纸是用蚕丝和树皮混合做的,里面有丝絮,阳光下会发光。伪造者弄不到蚕丝,做不出来。”
“好。”
“油墨用宫里的御用朱砂墨。这种墨遇水会变色,伪造者弄不到朱砂,做不出来。”
“好。”
“印章用微雕,刻上《平安交子赋》,全文三百字。伪造者刻不出这么小的字,做不出来。”
“好。”
“编号用新的密码,每天换一次。伪造者不知道密码,做不出来。”
“好。”
林逸风看着孙明远,笑了。“四重防伪,天下无双。”
新版交子印好后,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新版交子、旧版交子、假交子,还有放大镜、清水、火折子。他亲自坐在桌边,给每一个来换交子的人讲解怎么鉴别真假。
“各位,看清楚了。真交子的纸张里面有丝絮,阳光下会发光。假交子没有。”
他把真交子和假交子并排放在阳光下。真交子闪闪发光,假交子暗淡无光。
“真交子的油墨遇水会变色,假交子不会。”
他蘸了一点水,涂在真交子上。红色的油墨变成了黄色。涂在假交子上,红色还是红色。
“真交子的印章上有《平安交子赋》,全文三百字。用放大镜看,清清楚楚。假交子的印章是光板,什么都没有。”
他递过放大镜,让围观的人一个个看。
“真交子的编号每天换一次。今天的编号是甲子甲子甲子,明天就是乙丑乙丑乙丑。假交子的编号是乱编的,对不上。”
围观的人看呆了。
“林老板,您这一讲,我们都懂了。以后谁也别想骗我们!”
“对,学会了鉴别,假交子就骗不了人了!”
“林老板想得真周到!”
新版交子发行后,假交子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伪造者发现,新版交子的防伪技术太强了,他们根本仿不出来。蚕丝纸弄不到,朱砂墨弄不到,微雕印章刻不出来,密码猜不到。四重防伪,每一重都是一座高山,他们翻不过去。
那个女人坐在北方的一座小城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召回了旧版交子,发行了新版。新版有四重防伪,我们伪造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召回的方式,保住了交子的信誉。花了那么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她站起来,“他搞防伪,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从内部破坏。收买他身边的人,拿到防伪的秘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