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帝国成型后,平安商行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每月销售额突破五十万两,利润突破十五万两。加上平安物流的十五万两、平安钱庄的八万两、情报网络的四万两,一个月净赚四十多万两。老李每天捧着账本,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数字太大了。
但林逸风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钱太重了。
一次跨城交易,从省城运货到燕城,货款一万两。一万两银子有多重?六百多斤。需要十几个壮丁押运,要雇镖局、要租马车、要买保险,光运费就花了二百两。路上走了五天,提心吊胆,怕被劫、怕丢、怕出错。老李算了一笔账,心疼得直咧嘴。
“林哥,咱们一个月要运几十万两银子,光运费就好几千两。加上镖局、保险、人工,一个月花掉上万两。这些钱,要是能省下来,一年就是十几万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银子重,是因为它是银子。一锭银子十两,一斤十六两,一两银子大约四十克。一万两银子就是四百公斤,半吨重。半吨重的银子,搬来搬去,费时费力费钱。
“老李,你说,古人为什么用银子当钱?”
老李想了想:“因为银子值钱,又不会坏。”
“对。银子值钱,又不会坏。但它重。”林逸风站起来,“一车银子,只能装几千两。一车布,能装几千匹。几千匹布值几万两,几千两银子值几千两。运布比运银子划算多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用银子吧?”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东西——纸币。纸币轻,一张纸能当十两、百两、千两用。不重,不占地方,不怕被劫。劫匪劫了银子,还能花。劫了纸币,不敢花。因为纸币有编号,一用就被抓。
但他不敢说。因为纸币这个东西,在古代太超前了。老百姓不信,商人不敢用,官府不让搞。搞不好,就是杀头的大罪。
“老李,你说,如果有一种东西,轻得像纸,却能当银子花,你会用吗?”
老李愣了一下。“轻得像纸,却能当银子花?那不是银票吗?”
“银票只能在一个钱庄取钱,不能当钱花。我说的是能当钱花的东西,像银子一样,人人都认,处处能用。”
老李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不成纸了?纸能当钱花?谁信啊?”
林逸风笑了。他不能再说下去了,说多了,老李会觉得他疯了。
银子重的问题,不只困扰着平安商行,也困扰着所有的商人。这天,南方最大的盐商周德茂来找林逸风,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林老板,我要从苏城运一万两银子到京城买盐。一万两银子,六百多斤,要雇二十个镖师、十辆马车,光运费就花了三百两。路上走了半个月,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到了京城,银子还得重新称重、验成色,折腾了好几天。您说,这生意还怎么做?”
林逸风给他倒了杯茶。“周老板,您有没有想过,不用银子?”
“不用银子?那用什么?用布?用米?那些东西更不值钱。”
“用纸。”
周德茂差点把茶喷出来。“纸?纸能当钱花?”
“能。”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您看,这是平安钱庄的银票。您拿着它,到任何一个平安钱庄的分号,都能取到银子。”
周德茂接过银票,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我知道,叫飞钱。但不能当钱花,只能取钱。我要买盐,人家不收这个。”
“如果人家收呢?”
“怎么可能?谁会收一张纸?”
林逸风笑了。他不再解释,因为解释没用。只有做出来,别人才会信。
周德茂走后,林逸风把苏青云叫了过来。苏青云现在是平安钱庄的总管,管着全国二十多家分号、上百万两存款。他比老李懂金融,也更懂林逸风的想法。
“苏青云,你说,为什么飞钱不能当钱花?”
苏青云想了想:“因为大家不信。一张纸,凭什么当钱花?银子是硬的,纸是软的。银子是真的,纸是假的。银子不会烂,纸会烂。大家信银子,不信纸。”
“那如果纸也能像银子一样硬、真、不会烂呢?”
“那不可能。纸就是纸,永远变不成银子。”
林逸风笑了。“纸变不成银子,但纸可以代表银子。一张纸,写着‘凭票即付十两银子’,它就是十两银子。大家信的是票,不是纸。”
苏青云的眼睛亮了。“林哥,您是说……纸币?”
“对。纸币。”林逸风站起来,“飞钱只能取钱,不能当钱花。纸币能当钱花,不需要取钱。你拿着它,可以直接买东西。卖东西的人拿到它,可以再拿去买别的东西。它就像银子一样,在人与人之间流通。”
苏青云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东西太超前了。老百姓不会信的。”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信。”林逸风转过身,“信不是天生的,是建出来的。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信。平安物流的旗帜,就是信。平安钱庄的银票,就是信。我们用了四年,建了这些信。现在,我们要用这些信,去建纸币的信。”
苏青云沉默了很久。“林哥,您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在平安商行内部试用。我们的员工、我们的客户、我们的合作伙伴,先接受纸币。他们信了,别人才会信。”
“第二步呢?”
“第二步,在平安物流的线路上试用。镖师、车夫、驿站,都用纸币发工资。他们用了,就会觉得纸币也是钱。”
“第三步呢?”
“第三步,在全国推广。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平安纸币,跟银子一样值钱。”
苏青云深吸一口气。“林哥,这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笑了,“信,比钱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