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币的计划还没开始,镖局先出事了。
那天深夜,林逸风正在办公室里画纸币的样图,老张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林哥,出事了!镖局在燕城附近的官道上被人劫了!”
林逸风猛地站起来。“什么人干的?”
“不……不知道。一伙蒙面人,有三十多个,个个骑快马,刀法很厉害。兄弟们拼死抵抗,但还是被他们把货抢走了。二十个兄弟受伤,三个重伤,一个……”
老张说不下去了,眼泪哗哗地流。
林逸风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平安镖局成立以来,不是没遇到过劫匪,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三五个人,抢几包货就跑。这次不一样,三十多个人,有组织,有预谋,目标明确——就是要抢平安商行的货。
“货值多少钱?”
“五千两。”老张擦着眼泪,“五百把油伞、三百双油靴、一千块香皂、两千斤盐,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张平安钱庄的银票,一万两。”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万两的银票。
那不是普通的银票,是平安钱庄新印的“飞钱”——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平安钱庄分号兑换现银。这是他为发行纸币做的试验,只印了几张,给镖局带着,用于沿途采购物资。
如果这张银票被劫匪兑现了,平安钱庄就要损失一万两。如果被大量仿制,平安钱庄的信誉就会崩溃。
“老张,那张银票的号码是多少?”
老张想了想:“天字零零一号。”
林逸风快步走到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记录银票号码的那一页。天字零零一号,签发日期是三天前,签收人是镖局的总镖头赵铁山。
赵铁山,就是那个受重伤的镖师。
“赵铁山在哪?”
“在医馆。大夫正在给他治伤。”
林逸风披上外套,冲出了门。
医馆里,赵铁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身上缠满了绷带。他的右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左腿也被砍了一刀,差点断了。但他的神志还清醒,看到林逸风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林逸风按住他,“赵镖头,那伙劫匪是什么人?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赵铁山摇了摇头。“都蒙着面,看不清。但他们的刀法很熟,不是普通的劫匪。普通的劫匪,只会乱砍乱杀。他们不一样,他们配合得很好,像是训练有素的。”
“训练有素?”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像是……像是军队里的。”
林逸风的心一沉。
军队里的。天目会没有军队,但那个大人物有。那个把军饷存在天目会的大人物,是朝廷里的高官,手里有兵。
难道是他?
“赵镖头,你还记得他们的马吗?是什么样的马?”
赵铁山想了想:“高头大马,比普通的马高半个头。毛色很纯,不是杂种的。”
高头大马,毛色纯正。那是军马。
林逸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普通的劫案。这是有人动用军队的力量,在截平安商行的货。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只有一个人——那个大人物。
“林哥,怎么了?”老张跟进来,看到林逸风的脸色,心里一沉。
“没什么。”林逸风站起来,“老张,你照顾赵镖头。我去找周怀仁。”
林逸风连夜赶到周怀仁的府邸,把劫案的事说了一遍。周怀仁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军马?训练有素?你确定?”
“赵铁山当了二十年镖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劫匪。他说是,应该就是。”
周怀仁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这件事你不要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会死人。”周怀仁站起来,走到窗前,“那个大人物,你惹不起。”
“周大人,您知道他是谁?”
周怀仁没有回答。
“周大人,您告诉我,他是谁。”
周怀仁转过身,看着林逸风的眼睛。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那笔军饷的主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族。”
“家族?”
“对。大梁朝最大的家族——赵家。赵家的家主,是当朝宰相赵无极。赵无极的妹妹,是当朝皇后。赵无极的儿子,是禁军统领。赵家掌控着大梁朝一半的军队和三分之一的朝臣。”
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
赵家。当朝宰相。当朝皇后。禁军统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目会能在几十年里横行无忌,为什么那笔军饷能在天目会手里存那么久,为什么没有人敢查天目会。因为天目会的背后,是赵家。
“周大人,赵家为什么要劫我的货?”
“不是劫你的货。”周怀仁叹了口气,“是警告你。你让天目会把军饷交了出来,赵家少了一大笔收入。他们恨你,但不敢动你,因为你是皇商,有皇上罩着。所以他们用这种方式警告你——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就不只是劫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逸风攥紧了拳头。
警告。劫货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杀人了。
“周大人,我该怎么办?”
周怀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你已经赚够了。平安商行有二百多家分店,每年赚几十万两。够了。不要再查了。”
林逸风看着周怀仁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恐惧。
一个户部尚书,对赵家都这么恐惧。赵家的势力,可想而知。
“周大人,谢谢您。我回去了。”
林逸风从周府出来,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收手?不,他不能收手。不是因为他贪心,而是因为他知道,赵家不会放过他。他把军饷从赵家手里挖了出来,赵家恨他入骨。现在不动他,是因为他是皇商,有皇上罩着。但皇上的罩子能罩多久?一年?两年?五年?总有一天,罩子会破。到时候,赵家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他需要更多的保护。
什么保护?
钱?他有。人?他也有。但这些都不够。赵家有军队,有朝臣,有皇后。他有什么?他只有一个皇商的虚名。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的对手比你强大得多的时候,不要跟他正面交锋。把他的敌人变成你的朋友。”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家的敌人是谁?
大梁朝的皇帝。
皇帝跟赵家,是表面上的亲戚,实际上的对手。赵家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威胁皇权。皇帝一定想削弱赵家,但不敢动手,因为赵家掌控着军队。
如果他能帮皇帝削弱赵家呢?
皇帝会保护他。
怎么削弱赵家?
断他们的财路。
赵家的财路是什么?盐、铁、茶、丝。这些专营物资,以前大部分被赵家控制。现在,林逸风是皇商,有权经营这些物资。如果他能把赵家的市场份额抢过来,赵家的收入就会减少。收入减少了,势力就会削弱。势力削弱了,皇帝就敢动手了。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大胆到林逸风自己都觉得疯狂。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