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东市大街一片漆黑。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街上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平安商行总号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眼睛盯着门口。
老王趴在窗户边上,耳朵贴着窗纸,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李蹲在柜台下面,手里捧着一袋石灰粉,浑身发抖。
老张守在楼梯口,腰里别着柴刀,眼神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李二在后院,守着那口上了锁的井。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老王打了个哈欠:“林哥,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店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十几个黑影涌进来,手里都拿着刀。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林逸风在哪?”
林逸风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提着木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就是。”
大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逸风会这么干脆地站出来。
“好胆量。”大汉冷笑一声,“可惜,胆量救不了你的命。上!”
十几个黑影挥舞着刀冲上来。
林逸风不退反进,一棍子砸在第一个冲上来的黑影的肩膀上。黑影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扑了上来。
老王从窗户边冲过来,抱住一个黑影的腰,两人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老李从柜台下面扔出一袋石灰粉,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几个黑影被迷了眼,捂着脸惨叫。
老张从楼梯口冲下来,柴刀在手,左劈右砍,虽然没有伤到人,但把几个黑影逼得连连后退。
李二从后院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根扁担,一扁担砸在一个黑影的后脑勺上,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但天目会的人太多了。倒下一个,又冲进来两个。林逸风这边只有五个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老王被人按在地上,脸上挨了几拳,鼻血直流。老李被一脚踹翻,石灰粉洒了一地。老张被三个人围住,左支右绌,渐渐不支。李二的扁担被人夺走,自己也被打倒在地。
一个大汉绕到林逸风身后,举起刀,朝他的后脑勺砍下去——
“住手!”
一声大喝,如同炸雷一般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周怀仁。
他的身后,是几十个手持火把的官兵,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放下刀!”周怀仁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那些黑影,“谁敢动一下,格杀勿论!”
天目会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煞白。
那个为首的大汉咬了咬牙,扔下刀,蹲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扔下刀,抱头蹲在地上。
周怀仁走到林逸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事吧?”
“没事。”林逸风擦了擦脸上的血,“周大人,你不是去省城了吗?”
“是去了,但半路接到了你的信。”周怀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说天目会今晚会动手,让我带兵回来。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说对了。”
林逸风笑了。那封信是他白天让钱通派人送去的,用的是八百里加急,一天之内就从县城送到了省城。
“周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带回去,连夜审问。”周怀仁一挥手,官兵们把那些黑影一个个押了出去。
林逸风走到那个为首的大汉面前,蹲下来,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一张陌生的脸,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谁让你来的?”林逸风问。
大汉咬着牙,不说话。
“是苏青云吧?”林逸风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是他。”
大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逸风捕捉到了。
他站起来,对周怀仁说:“周大人,这个人交给您了。苏青云是条大鱼,如果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天目会的事就能水落石出。”
周怀仁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官兵们押着人走了。街上恢复了安静。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火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王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但笑得像个孩子:“林哥,咱们赢了!”
“赢了。”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老李和老张扶起来,收拾收拾。”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店里。
店铺被砸得乱七八糟,货架倒了,货物散了一地,柜台也被劈成了两半。但林逸风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沮丧。
店可以再收拾,货可以再进,柜台可以再做。但今晚这一仗,他们打赢了。
天目会最擅长的就是在暗处下手。但现在,他们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苏青云暴露了,天目会跟林逸风的矛盾也公开了。从今以后,他们再想搞小动作,就没那么容易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逸风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当你打赢了第一场仗,不要庆祝。因为敌人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
林逸风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对,不能庆祝。天目会虽然败了一阵,但他们的根基还在。苏青云只是一个执事,上面还有更大的鱼。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明天一早,你去找钱通,让他帮忙查一下苏青云的底细。”
“查什么?”
“查他跟谁来往,住在哪里,平时去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老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整个县城。
天目会夜袭平安商行,被周怀仁带兵当场抓获。十几个杀手全部落网,苏青云不知所踪。
有人说苏青云提前跑了,有人说他被天目会灭口了,还有人说他就藏在县城某个角落,等着机会报仇。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总号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昨晚,在天目会的人冲进来之前,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后院的井盖被人动过了。
他明明锁了井盖,钥匙只有他自己有。但昨晚他去看的时候,锁虽然还在,但井盖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试图撬开它。
是谁?什么时候?
林逸风走到后院,蹲在井边,仔细检查那道划痕。
划痕很深,不是普通的刀或铁棍能造成的。更像是……一种专门的开锁工具。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后院的围墙不高,外面是一条死胡同。如果有人翻墙进来,很容易就能躲过前面的注意。
林逸风翻过围墙,来到后面的死胡同。
胡同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几样东西——一个脚印、一根铁丝、一张纸条。
他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井里有你想不到的东西。”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回到后院,掏出钥匙,打开井盖,探头往井里看。
井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苦杏仁,不是腐烂,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说不出的气味。
他找来一根长竹竿,绑上一块布,蘸了桐油,点着火,伸进井里。
火光下,井水泛着诡异的绿色。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水。
这是……某种化学液体。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仔细照着井水。绿色的液体黏稠厚重,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有机溶剂。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未知化学物质。疑似古代炼丹术产物。具有强腐蚀性和可燃性。”
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
天目会往井里倒的不是毒药,而是一种易燃易爆的化学液体。如果有人往井里扔一个火把,整栋楼都会被炸上天。
他们昨晚来杀他,只是明面上的计划。真正的杀招,藏在这口井里。
林逸风合上井盖,重新锁好,站起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他昨晚没有发现那道划痕,没有来查看这口井,天目会的人随时都可以远程引爆这口井,把他和整个平安商行炸成碎片。
“林哥,你怎么了?”老王从前面跑过来,看到他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没事。”林逸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王,从今天起,后院的井不许任何人靠近。谁都不行。”
老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逸风走回前店,坐在柜台后面,掏出那枚苏青云给他的铜钱。
铜钱在阳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边缘的刻痕像是一只只细小的眼睛,盯着他。
他攥紧铜钱,指节发白。
天目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远处,县衙大牢里,赵万金躺在稻草堆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窗。
一个狱卒走过来,把一碗饭放在栅栏外面。
“赵万金,有人来看你了。”
赵万金坐起来,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栅栏外面,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在赵万金面前晃了晃。
赵万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是……”
“主人让我问你一句话。”那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赵万金能听到,“那个姓林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赵万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我不知道。他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现代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你见过这个人吗?”
赵万金摇了摇头。
那人把画像收起来,转身走了。
赵万金瘫坐在稻草堆上,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那个画像上的人是谁,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人的脸,跟林逸风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