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粪便的臭气。
林逸风坐在角落里的稻草堆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隔壁牢房里关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囚犯,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喂,新来的,犯了什么事?”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隔着木栅栏问。
林逸风睁开眼睛,淡淡地说:“投毒。”
“投毒?”壮汉来了兴趣,“毒死几个?”
“没毒死,就是让人拉了肚子。”
壮汉“切”了一声,缩回去继续睡觉。
林逸风重新闭上眼睛。他脑子里没有在想怎么脱身,而是在想一个人。
李二。
他投靠平安商行不过短短几天,但平安商行的印章、订货单的格式、与李记油坊的合作关系,这些信息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是他仿制了印章,伪造了订货单,然后在油里下了巴豆粉,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但李二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赵万金已经倒了,谁还会给他钱?
为了报仇?林逸风收留了他,给了他活路,他没有理由恩将仇报。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投靠。
林逸风想起李二投靠那天说的话——“看到你被砸了店还能笑着做生意,看到那些客户排着队来帮你,我突然觉得,我活得像条狗。”
那番话声情并茂,不像是假的。但如果那是演的呢?
林逸风睁开眼睛,盯着牢房的天花板。
还有一种可能——内鬼不是李二,而是另有其人。
平安商行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每个人接触的信息不一样。印章一直是林逸风随身携带,别人碰不到。但订货单的格式,除了林逸风自己,只有一个人见过——老李。
老李负责记账和订货,所有的订货单都是他经手填写的。他知道平安商行跟哪些作坊合作,知道订货的流程,知道订货单长什么样。
但老李是林逸风穿越过来后第一个收服的人,从一个快饿死的老乞丐变成了平安商行的账房先生。他对林逸风的忠诚,不像是假的。
林逸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内鬼,而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线,打开了一个文档——《食品安全危机公关手册》。
手机的电量显示还是1%,但永远都不会关机。这大概是他穿越过来后,唯一一个不合理的金手指了。
他快速浏览着文档里的内容,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当产品被怀疑受到污染时,最有效的自证方式不是辩解,而是找到真正的污染源,并公之于众。”
林逸风合上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钱通就来了大牢。
他托了关系,花了二十两银子,才换来一刻钟的探视时间。
“林老板,你还好吧?”钱通隔着木栅栏,看到林逸风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还好。”林逸风站起来,走到栅栏边,“外面怎么样了?”
“不太好。”钱通压低声音,“全城已经有六十多个人腹泻了。官府压力很大,说要严惩凶手。你那些客户,除了王大厨和王胖子几个人,其他的都不敢替你说话了。”
“李二呢?”
钱通愣了一下:“李二?就是那个投靠你的小贩?他昨天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二消失了。这不是巧合。
“钱老板,帮我一个忙。”林逸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去李记油坊,找到那批有问题的猪油,封存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动。另外,去找那个老郎中,让他写一份证词,证明巴豆粉的中毒症状和食物变质的中毒症状有什么区别。”
钱通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去王大厨包子铺、张记酒楼、刘记点心坊,把当天所有剩下的包子、熟食、糕点各取一份,封存好。这些都是证据。”
“你要这些做什么?”
“证明毒不是从油纸来的。”林逸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巴豆粉下在油里,涂在油纸上,油纸再接触食物,食物才会被污染。但如果是食物本身出了问题,症状会不一样。老郎中的证词,能证明这一点。”
钱通恍然大悟:“你是说,有人可能在食物里也下了毒,来混淆视听?”
“不是混淆视听,是双保险。”林逸风说,“在油纸上下毒,是栽赃给我。在食物里也下毒,是为了确保一定会有人中毒。就算有人发现油纸没毒,食物里的毒也会让人腹泻。到时候,所有人还是会怀疑油纸。”
钱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幕后黑手,心思太缜密了。
“我这就去办。”钱通站起来,“林老板,你在这里再忍几天,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小心那个内鬼。他可能还在暗处。”
钱通走后,林逸风重新坐回稻草堆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整件事的脉络。赵万金被抓——有人出手报复——在油纸和食物里同时下毒——全城腹泻——林逸风被抓。
这一切环环相扣,布局周密,不像是临时起意。
而且,那个人对平安商行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说明他在平安商行里安插了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地位不低。
林逸风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块刻着眼睛符号的碎瓦片,是在店铺被砸的那天晚上发现的。如果那个符号是某个人或某个组织的标记,那么这个组织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他。
赵万金砸店,是这个人授意的。
巴豆下毒,也是这个人授意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
林逸风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就在那只眼睛里。
三天后,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黑脸捕头带着几个衙役来到大牢,把林逸风提到了大堂。
大堂上,县令端坐在案桌后面,一脸严肃。两边站着衙役,手里拿着水火棍,地面上还有斑驳的血迹——那是之前受刑的犯人留下的。
“林逸风,你可知罪?”县令一拍惊堂木。
林逸风跪在堂下,不卑不亢:“大人,草民无罪。”
“无罪?”县令冷笑一声,“六十多个人吃了你油纸包的食物,上吐下泻,你还说无罪?”
“大人,草民的油纸只是包装,食物本身才是入口的东西。如果有人把毒下在食物里,却嫁祸给油纸,草民岂不是冤枉?”
县令愣了一下。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还从来没听过这种辩解。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食物里下毒,然后栽赃给你?”
“正是。”
“证据呢?”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在牢里写的,上面详细列明了需要调查的证据清单。
“大人,只要派人去查验那些食物和油纸,再请郎中对中毒者的症状进行诊断,真相就会大白。如果油纸上有毒,油纸本身应该残留毒物。如果食物上有毒,食物本身也应该残留毒物。查一查,就知道了。”
县令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案子本来很简单——有人投毒,有人受害,凶手就是卖油纸的林逸风。但现在林逸风这么一说,案子突然变得复杂了。
“大人,”黑脸捕头凑到县令耳边,低声说,“这个林逸风说得有道理。如果不查清楚就定罪,万一真凶另有其人,上面追查下来,咱们不好交代。”
县令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查。”
就在这时,大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衙役跑进来,单膝跪地:“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要给林逸风作证!”
县令和黑脸捕头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带进来!”
一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王大厨包子铺的王胖子,后面跟着张记酒楼的张哥、刘记点心坊的刘婆婆,还有十几个商户。
“大人,”王胖子跪下来,磕了个头,“草民可以作证,林老板的油纸没有问题。草民店里剩下的油纸,草民自己用过了,没有腹泻。如果油纸上有毒,草民应该也会中毒才对。”
“草民也可以作证!”张哥跟着跪下,“草民店里的油纸,草民也试过了,没有问题。”
“草民也是!”
“草民也是!”
十几个商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县令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官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替一个商人作证。这个林逸风,到底有什么本事?
“退堂!”县令一拍惊堂木,“明日再审!”
衙役把林逸风押回大牢。
走在回牢房的路上,林逸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第一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