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逸风带着老张去了城北码头。这一次,他们没有摆摊,而是直接去了码头边的养猪场。
城北码头有一个很大的养猪场,养了上百头猪。猪场的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人称“猪肉西施”。她每天从码头收泔水喂猪,猪养大了宰了卖肉,在安阳城开了三家肉铺。
林逸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猪圈边上,拿着一根木棍在搅泔水桶。
“你是猪肉西施?”林逸风问。
胖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做生意的。听说你养猪,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林逸风从布袋里拿出一块豆饼,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胖女人接过豆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这是豆饼!上好的豆饼!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有渠道。你要不要?”
“多少钱一斤?”
“三文。”
胖女人犹豫了一下。市面上豆饼的价格一般是四文到五文一斤,三文确实便宜。但她做了十几年猪肉生意,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的豆饼,来路正吗?”
“正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喂猪。”林逸风笑了,“你拿一块回去试试,好用再来买。”
胖女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先来一百斤。”
“一百斤,三百文。先付钱,后交货。”
胖女人从腰包里掏出三百文钱,拍在林逸风手里:“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百斤豆饼。少一斤,我找你算账。”
林逸风收了钱,把豆饼的地址告诉了她——刘记油坊,直接去取,报他的名字就行。
从养猪场出来,老张忍不住问:“林公子,刘记油坊的豆饼不是一文一斤换来的吗?你三文一斤卖出去,净赚两文。一百斤就是两百文。一天卖五百斤,就是一千文。加上油纸的钱,一天将近两千文!”
“对。”林逸风说,“所以我说,从今天开始,收入会翻倍。”
老张的眼睛亮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做生意可以这样做——不生产任何东西,只是把东家的东西搬到西家,就能赚大钱。
这就是商业的本质——流通。东西在这里不值钱,在那里值钱。把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搬到值钱的地方,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林逸风没有告诉老张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豆饼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菜籽饼、酒糟、染料渣、废纸——所有的垃圾,在他眼里都是宝贝。他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个系统——把A作坊的废料卖给B作坊做原料,把B作坊的废料卖给C作坊做原料,环环相扣,形成一个闭环。在这个闭环里,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钱。
回到破庙,林逸风让老李把今天的收入仔细记下来。
“油纸收入:七百三十文。豆饼收入:三百文。总计:一千零三十文。”老李一边记一边算,“加上前几天的积蓄,总共将近二两五钱银子。”
“还差二两五钱。”林逸风说,“五天内,必须凑齐五两。”
“够了。”老李说,“按今天的速度,五天能赚五千文,也就是五两。加上之前的积蓄,总共七两五钱。不但够交赵虎的一两,还够租铺子的五两,还能剩一两五钱做流动资金。”
林逸风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赵虎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赚五天钱。牙行的人随时会来找麻烦,而且不一定是用刀。
果然,当天晚上,麻烦就来了。
林逸风正在破庙里和老李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老张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林公子,出事了。”
“什么事?”
“城北码头来了几个人,说是牙行的,要收摊租。我不给,他们就把摊子砸了。油纸撒了一地,被人踩烂了。”
林逸风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老李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几个人?”
“五个。领头的就是上次那个赵虎。”
“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码头。说要等你过去。”
林逸风拿起那根木棍,走出了破庙。老张和老李跟在后面,王通也跟了上来。四个人往城北码头走去。
码头上,赵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四个壮汉。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油纸,风一吹,满街都是。
赵虎看见林逸风,笑了:“林公子,好久不见。你的摊子,我帮你收了。”
林逸风看了一眼地上的油纸,然后看向赵虎:“我说过,七天之内,我会把一两银子送到牙行。现在才第三天。”
“我知道。”赵虎站起来,走到林逸风面前,“但我改主意了。一两不够,要五两。”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牙行的地盘上做生意,不但不交份子钱,还抢我牙行的生意。”赵虎的笑容消失了,“你卖油纸,我牙行也卖油纸。你卖一文一张,我牙行卖两文一张。客人全跑你那儿去了,我牙行的油纸卖不动。你说,这一笔账,该怎么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明白了。这不是份子钱的问题,是竞争的问题。牙行也在卖油纸,价格比他贵一倍,质量还没他的好。客人不傻,当然买他的不买牙行的。赵虎急了,所以来砸摊子。
“你想怎么样?”林逸风问。
“两个选择。”赵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以后不许在安阳城卖油纸。第二,你把做油纸的方子交出来。选一个。”
林逸风笑了。两个选择,一个是断他的生路,一个是抢他的技术。选哪个都是死路。
“我选第三个。”
“没有第三个。”
“有。”林逸风往前走了一步,离赵虎只有一臂的距离,“第三个选择是——我和你合作。”
赵虎愣了一下:“合作?你一个乞丐,跟我牙行合作?”
“对。牙行有销路,我有产品。牙行卖两文一张的油纸,成本是多少?至少一文半。我的油纸,成本不到半文。你给我供货,我保证你每一张油纸净赚一文。比你现在的利润高一倍。”
赵虎沉默了。他在算账。
牙行的油纸是从外地进的货,进价一文半,卖两文,利润五文。林逸风的油纸成本不到半文,如果进价一文,卖两文,利润一文,确实比现在高一倍。
“你要什么?”赵虎问。
“我要牙行的销路。安阳城所有的铺子,都要卖我的油纸。”
赵虎盯着林逸风看了很久。这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一个乞丐,居然敢跟牙行谈条件。
“我回去问问大掌柜。”赵虎站起来,“三天后给你答复。这三天,你的摊子不能摆。”
“可以。”林逸风说,“但我的油纸还要做。三天后,如果大掌柜答应合作,我有现货。如果不答应……”
“如果不答应,你就离开安阳城。”
赵虎带着人走了。码头上恢复了平静,但林逸风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回到破庙,老李忍不住问:“林公子,你真的要跟牙行合作?”
“假的。”林逸风坐下来,“但我要争取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牙行答不答应,我们都不需要他们了。”
“为什么?”
“因为三天后,我们的铺子就开了。”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上。纸上画着一个铺面的布局图——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作坊,楼上可以住人。这是他在城北码头附近看中的一个铺面,租金每月五百文,已经和房东谈好了,只等交钱签约。
“明天,你去把铺子租下来。”林逸风对老李说,“五天之内,我们要从破庙搬出去。”
老李看着那张图纸,眼眶红了。五天前,他还是一个在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五天后,他要成为一个铺子的掌柜了。
“林公子,你放心。”老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把铺子管好。”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了。林逸风坐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在手心里转了转。
一枚铜钱。
五天前,他身无分文。五天后,他有了二两五钱银子、一个五人的团队、一条产品线、一个供应链网络、一个潜在的铺面。
从一文钱到二两五钱银子,他只用了五天。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林逸风把铜钱收好,闭上眼睛。他不知道的是,在安阳城的另一端,牙行的大掌柜正看着赵虎带回来的那张油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个人,不能留。”大掌柜把油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烧,“三天后,如果他交不出方子,就让他永远消失。”
赵虎点了点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而在破庙外的歪脖子树上,那个黑影又出现了。他没有写纸条,也没有跳下来,只是蹲在树枝上,看着破庙里的火光,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