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会议中心的大礼堂内。
空气仿佛被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引力场压缩到了极致。
如果说半年前苏诚的第一次演讲是一场“天才的初啼”。
那么今天,这个舞台的规格已经跃升到了——
人类学术史、乃至文明史上从未有过的峰值。
礼堂正中央,巨大的弧形屏幕上。
正无声地跳动着全球各大主流媒体的实时信号。
那是来自CNN、BBC、美联社,以及几十个不同语种的同步转播频道。
同声传译室里,超过十二种语言的翻译专家正严阵以待。
台下——
前排坐着的是白发苍苍、眼神中透着由于极度震撼而产生的清醒的各国科学院代表。
中间是神情凝重、手中紧握着决策权力的政策制定者。
而最后方,则是扛着长枪短炮、试图捕捉每一微秒表情变化的全球媒体方阵。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
在数以亿计的移动终端和电视画面前。
有无数个像苏诚父母一样的普通人。
正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少年的声音。
上午十点,礼堂的灯光缓缓暗下。
苏诚从侧幕走上台。
他没有穿那种刻意彰显身份的西装。
依然是那身深青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
他的步伐很稳。
步频与心跳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同步。
站在麦克风前,苏诚看了一眼台下。
那一双双代表着权力、智慧、好奇与贪婪的眼睛。
在这一刻,仿佛都退化成了最原始的底色。
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局促。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平静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也知道自己即将开启的是什么。
苏诚扶了扶麦克风,开口了。
他的第一句话,通过卫星信号和光缆——
瞬间撞击在全世界的耳膜上:
“室温超导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它属于每一个在黑暗里等待光亮的人。”
……
礼堂内响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由于过度震惊而产生的抽气声。
这句开场白,直接撕碎了所有政客和战略分析师预设的“技术霸权”框架。
它太过于纯粹。
纯粹到了让所有的利益算计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卑微。
苏诚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进入了演讲的第一个部分。
“很多人问我,室温超导是怎么做出来的?是不是某种神迹,或者是某种不可复制的偶然?”
苏诚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了时代的通透。
“我想告诉各位,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在那七十二小时的稳定数据背后,有二十三名龙国工程师和研究员。他们在零下两百度的液氦罐旁守了整整五个星期。有人为了排查一个真空漏点,在实验室里连续待了四天。有人为了对齐纳秒级的脉冲,眼底的血丝至今没有退去。”
苏诚指了指台下第一排的老陈和李博士。
“真理的诞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舞,而是一群人的行军。我只是那个负责画出航线的人。而他们,是那些亲手划动船桨、将文明载向彼岸的纤夫。”
他把那二十三个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读了出来。
每一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大屏幕上都会浮现出他们在实验室里最真实、也最狼狈的工作瞬间。
这种对“人”的致敬,让原本冰冷的技术发布会——
瞬间带上了一种温热的生命力。
……
“第二件事,我想聊聊改变。”
苏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他没有引用那些宏大的经济数据。
而是拿出了那个蓝色的普通笔记本。
“我在准备这次演讲前,看了一份关于龙国基层的现状报告。我发现,在这个技术爆炸的时代,依然有很多家庭在为了每个月的电费而精打细算。我发现,很多偏远地区的医院,因为无法负担高昂的超导核磁共振维护费用,而让患者错失了最佳的诊断时机。”
苏诚看着镜头,仿佛正对着每一个普通人说话。
“室温超导能改变什么?它不是为了让富人的游艇跑得更快。它是为了让全球的电费降到一个可以被忽略不计的程度。它是为了让原本昂贵的医疗设备,变成每一个乡镇卫生院都能标配的工具。它是为了让清洁能源不再受限于传输损耗,真正成为每一个人都能用得起的、公平的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技术如果不转化为尊严,那它就只是冰冷的算法。”
……
演讲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具有杀伤力的第三部分。
全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最后,我想说说我的期望。”
苏诚环视全场。
目光停留在了那些代表着跨国财团和强权政治的席位上。
“我知道,此刻在座的很多人,以及屏幕后的很多机构,都在思考如何垄断这项技术,如何利用它来构建新的壁垒,如何把它变成一种最锋利的战略武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诚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冷冽、也极其坦诚的嘲弄。
“但我代表‘曦光’项目组,也代表龙国的科研意志,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拒绝这种垄断。”
“室温超导的逻辑,已经完整地写在了那篇论文里。我们欢迎全世界的实验室去复现,去学习,去竞争。龙国会以最开放的姿态,推动这项技术的全球化普惠。我们不希望看到这件事被当成讹诈的筹码。我们希望它能尽快让所有人用上。”
“因为在这个脆弱的星球上——”
“真理的意义,在于拯救,而不在于征服。”
苏诚说完最后一段话,极其自然地退后了一步。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
他只是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
礼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足足持续了五秒钟。
在这五秒钟里,全世界的逻辑似乎都停滞了。
人们在消化那种由于极度理想主义带来的震撼。
在平复那种由于利益天平被强行打碎而产生的眩晕。
五秒钟后。
“哗——!!!”
掌声不是零星响起的。
而是像积蓄了千年的海啸,在一瞬间彻底爆发。
前排的老院士们站了起来。
他们用力地鼓着掌,眼角闪烁着泪光。
后排的年轻学子们疯狂地欢呼着。
甚至连那些原本带着政治任务而来的代表——
在这一刻,也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本。
加入了这场对文明良知的致敬。
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诚已经走下了台。
久到大屏幕上的直播信号已经切换到了评论区。
那如雷鸣般的声音依然在礼堂的穹顶下回荡。
……
苏诚走下后台,脱掉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重新换回了那件深蓝色的卫衣。
陆院士正站在台侧的阴影里。
老人家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神情中透着一种看透了风暴的宁静。
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峻。
“讲完了?”
陆院士问。
“讲完了。”
苏诚接过老人家递过来的温水,猛喝了一口。
陆院士看着苏诚,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苏诚,你说的第三点……关于拒绝垄断和全球普惠。你知道,外面那些人,尤其是那些习惯了零和博弈的人,他们会很不喜欢的。”
苏诚放下水杯。
眼神中那种属于“守门人”的冷冽再次浮现。
“我知道。”
苏诚平静地回答。
“但我说的是真心话。方先生教过我,在这个层级的博弈里,谎言需要用一万个逻辑去修补。而真心话……本身就是最硬的逻辑。真心话总比谎话好。”
陆院士盯着苏诚,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真心话有时候比谎话的代价更高?它可能会让你成为某些利益集团的眼中钉,会让你原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崩塌。”
苏诚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清澈、也极其有力的笑容。
“想过。但我算过,老师。”
苏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说真话的代价,是暂时的动荡和个人的风险。但不说真话的代价,是整个文明在力量失衡中走向毁灭。我算过这两者的期望值,说真话的代价,比不说的代价低得多。”
陆院士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
看着对方那种将“道德”与“博弈”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思维方式。
老人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搪瓷缸子。
神情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属于同类之间的敬意。
“苏诚啊……你这个学生,有时候让我觉得——”
“我这把老骨头,应该反过来跟你学。”
“学什么?”
苏诚好奇地问。
“学怎么在这个操淡的世界里,当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陆院士拍了拍苏诚的肩膀。
力气很大,带着一种交付未来的厚重。
“走吧。唐家的小丫头在外面等你,她说她今天带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庆祝你彻底‘出名’。”
苏诚笑了,他背起书包,走出了后台。
在那宏大的、足以重塑全球秩序的演讲余波之外。
在那被全世界视为“神迹”的聚光灯下。
他守住了他作为一个人的清醒。
也守住了,这个时代最后的一道——
逻辑防线。
燕京的春天,就在这漫天的掌声与平凡的饭菜香气中。
彻底——
升华了。
苏诚拿出那个蓝色的普通笔记本。
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笔。
日期:仲春。
内容:
“今天,我把我想说的话全说完了。我发现,当真理不再带有私心,它就真的成了光。”
写完,合上本子。
新时代的第一个清晨,就在这平凡的脚步声中——
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