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堂,天地玄黄四阶段火,这位师妹想用哪一个段位的?”
沈禾盯着桌后那吊儿郎当的男弟子看了一会,“有什么区别吗?”
坐在桌后翘着腿的男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腰间一连串零碎小物件叮铃咣铛直响,耳朵上还摇摇晃晃的挂了好几个碎片,多少有点....放荡不羁。
估计是看沈禾面色稚嫩,也没起身,点了点桌上的玉牌让她自己选。
“什么区别?”
男人重复了一遍沈禾的问话,坐直身子打量她,“小师妹是第一次来炼器堂吧?或者说,你还没上过炼器师的课?”
沈禾眨了下眼睛,很实诚的点头,“对,那这火我能用了吗?”
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几分痞气的眉眼皱了起来,“嘶,小师妹你看起来很有信心啊,要不先试试黄级火室?顺手了再用更高级的?”
“不,我要用高级的,很贵吗?”
看她铁了心的要花那冤枉钱,邛西华就知道对面这个搞不好是个狗大户,“贵也不贵,天级火房一次需要十个任务点,限时七天,时间一过如果你没有炼出成绩来,任务点也得照付,而且...”
“如果你没有火灵根,我怕你会受不住啊,那天级火室里的火可是连玄铁都能融成铁水,更别说你这小身板了。”
沈禾摇头,把身份玉牌放桌上,“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不怎么怕烫,给我开一百任务点的。”
一听她要开一百个任务点,邛西华立马就闭嘴了,人家一开就是七十天,那他还说啥了,“好嘞!天级火房七十天.....”
他刚拿起沈禾的身份玉牌立马就察觉到哪里不对,金剑宗的身份牌也是有区别的,上三峰弟子是青玉牌,下三峰是白玉牌。
如果是拜入了长老们门下,身份牌上就会多一道剑纹,且那剑纹下面会由长老亲手刻下自己的名号。
现在他手里这枚玉牌就是一应俱全!
他赶紧站起来拱手行礼,“哎呦,原来是上三峰的师姐,师弟一时间有眼无珠,错把您当成了下三峰的师妹,在下姓邛,邛西华,下三峰塘长老座下弟子,见过师姐。”
沈禾歪了下头,扫了一眼他头顶瞬间变成黄色的名字,“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想来炼个法器而已。”
邛西华直起身,脸上表情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是您的炼器室令牌,就在地下四层最左侧。”
“谢谢,不过,你看起来状态好像有点不好,中了毒,受了伤就要早点去治,死了这条命可就不值钱了。”
这人脑袋上的负状态也是红的刺眼,‘重度火毒,气血逆行,时运不济?’。
时运不济是什么鬼?
沈禾有点搞不懂,但她着急去炼她的法器,拿着令牌就钻进了不远处张着大口,两眼冒着火光的‘凶兽’口中。
站在原地的邛西华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沈禾是怎么一个照面看出来的他的毛病的,“这位师姐,等......”
可入口处早已经空了。
他叹了一声,烦躁得挠了挠头发,“这可怎么办,万一人真进去呆两个月,我难道要在这守两个月,啊!!我刚刚是不是得罪她了!”
沈禾能明显感觉到越往下走温度越高,走到第四层的时候额头已经不自觉冒出汗来了,她扇了扇风,走进最左侧炼器室。
“那个叫西华的还真没说错,好热。”
“当然热了,这地下可是岩浆异火,那小子把火力最大的一间给了你,你可有点不招人喜欢啊。”
久久没出动静的阴魂幸灾乐祸地嘲笑她。
沈禾呵呵两声,“还说我,你们最近安静了不少啊?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嘶哑声音的阴魂冷呵一声,“我们可没有这个本事,只不过是你那个好师父,神通广大的,威胁我们不要和你说太多,省的把你给带入歧途了。”
那剑修纯纯就是脑残,就他徒弟这样的大杀器,还用的着他们教,只要出门,不是闯祸就是杀人,要不把人家抢得精光。
天生就是魔道圣体。
“哦,我师父啊,那确实挺厉害的。”
一众阴鬼立马不屑地嗤了一声,这小娃娃就是偏心,按共体利益来说,明明它们才是最不可能害她的人。
“小丫头,我可提前给你打好招呼,你要在这学炼器就凭那本破书可学不会哦,那写书的当时这可是个半吊子。”
沈禾刚把那本‘新手炼器的一百个注意事项’拿出来了,就听到空间里的阴魂泼她凉水,“啊?为什么?”
沧桑声音的阴魂嘿嘿一笑,“因为这书是我写的,不信你翻开看看。”
沈禾顿时沉默了,她还真有些不信邪。
翻开第一页,没有目录,没有感言,只有几句十分嚣张的话,‘我后面写的那些统统都是屁话,想学炼器就正儿八经去找炼器师,这书狗都不看!’
沈禾脸当即黑了一下,再往下翻,又是一页潦草大字,‘哈哈,你居然还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炼器的真相吧.....’然后书就唰得一下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赫然是几行大字,‘其实它就是一坨屎!你被骗了,哈哈哈哈!’
她咯啦咯拉地捏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把书摔在地上,“奶奶个腿!你再敢浪费我时间,我就把你们都丢到茅坑里去,连坐!通通连坐!”
符文空间里的几个阴魂只觉得两眼一黑,齐齐把那颗老鼠屎踹了出去,“滚出去!没有一点品味的废物东西。”
那阴魂看前有狼后有虎,只能老实解释,“咳咳,那个,虽然我这本书有一点问题,但我当时锻造它的时候可没有偷懒,别看它只是一本普通的册子,本身可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他说着说着话语间有几分伤感,“我这也是在给资源贫瘠的普通修士上的第一课,在没有前辈教导的情况下,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炼器师,就必须要有被命运玩弄的耐心,当然,这句话对你来说也算合适。”
沈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翻中间一片空白的纸页,最后又倒回去看书册的最后一页,手指一点点在那龙飞凤舞的笔记上摩擦。
忽然,她觉得指腹下某一点传来了细微的刺痛感,打开一看,仔细看,竟然是一点用墨迹画下的极小符号?
‘发现空间法术锁,是否解开?’
“是。”
下一秒,有些破旧的书册就在她手中漂浮了起来,无数符文飞出书册围绕在空中飞舞着交换,书册被翻飞的哗啦啦作响。
待一切结束,沈禾再翻开这本书,里面每一页都是墨色的薄石刻,当再次解开这些压缩的空间符文后,竟是一段段录像?
看到这一幕,嘶哑阴魂也难得称赞了一句,“好高明的空间压缩手法,没想到那混子还有点本事,竟然把自己的记忆抽调出来刻成符文。”
其他阴魂出声附和,“呵呵,这也算是有教无类了。”
“文件压缩包?”
这过于熟悉的操作方式,让沈禾想起来原世界的文件传递,忍不住惊艳地给角落里斜躺着的阴魂竖了个大拇指,“你还真厉害,不仅设置了密码锁,还以这种方式留下来了教学资料。”
那沧桑的中年男人无趣的摆了摆手,“这都是小意思,不过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过河的一种手段罢了,现在看来,即便再努力我们也比不上你们这些天才,你几个呼吸就解开的空间锁,就是我几十年如一日才钻研出来的禁制法术啊....”
他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有些难堪,转过身去背对着沈禾,那晦涩的阴气盘旋在在他头顶,看起来更沉闷了。
火室内空气一时间有些僵硬。
沈禾沉默了一会,很实诚的安慰他,“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你虽然是普通人,但别人也是普通人,你写的书能到我手里,就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成功了,毕竟书架上那么多书里连被我看的资格都没有呢。”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中年男人被她气的脑子发懵,噌的一下阴魂就从角落里坐了起来,“你个蠢丫头是不是人啊?!我都这样了你还阴阳我?”
沈禾冷哼一声,双手环抱,“我本来就不是人,能安慰你两句已经很不错了。”
中年阴魂被她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你这辈子最好别安慰人了,我看你没这个天赋!行了,要炼器先要准备材料,你的材料呢?你的炼器炉呢?”
沈禾抬手就把金砖化作一个一人高的大肚圆锅放在地上,咚咚地拍了两下,“这样不就可以了,材料我也有。”
她把空间里的金,银,铜锭全掏出来扔在地上,硬是堆出了半米高,“这些够吗?”
阴魂蹲下身拿起一块铜锭看了看,色泽匀称,青光乌亮,甚至能照出人影,可见其背后的提炼技术有多高超。
然后,他就‘咣铛’一声把铜锭扔了回去,果断否决,“啧,不行,都是普通的材料,以你现在的技术是炼不出什么高级的法器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凝聚不出灵气,但你如果想要炼出一个能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工具,就只能要用上好的材料。”
沈禾摸了摸下巴,“好材料的话也不是没有,但我不确定这里的火能不能锻造的了....”
阴魂嘿嘿一笑,拍了拍大肚锅上狰狞的百鬼纹,“如果那东西连你这口锅都融不了,那自然也不用想着锻造了,再说,它们不是还没闲着吗?”
沈禾低头了看向那一个个眼冒出红光的百鬼纹,点头赞同,“你说的有道理。”
其余众阴魂:....艹*&&*!呸!
就你清高!
于是,她就从空间里一把又一把地往外掏顶级装备,魔剑,魔书,法杖,斗篷,盔甲,项链.....但凡是标了‘传说级’的都被她扔了出来。
如果这一幕被那凉亭下几个傀儡看到恐怕眼睛都要被吓出来,因为这一堆像破烂一样被沈禾扔出来的东西,每一个几乎都有可以与那把魔剑匹敌的珍贵价值。大概掏了五六分钟,沈禾才停下翻找,“唔,就这么多,好像没有了....”
中年阴魂看到地上还在累加的法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这个时候他心里连最后一点不平都消失了。
怪不得有人曾经和他说,不要轻易去试探一个富人的财富,因为无法想象自己穷极一生追求的宝物,在别人身上堆成山是什么样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的金钱观已经彻底碎了。
突然,‘轰隆!’一声。
沈禾刚拿完东西,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急剧颤动,不知道从哪传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声,似乎地下会有什么巨物要破土而出。
沈禾赶紧站起来,“地震了?”
阴魂立刻看向她身后火渠中要蔓延出的火舌,语气急促,“屁的地震!快!把你这堆东西收起来,不然一会闯出祸来你就等着赔吧!”
沈禾不明所以,但看他严肃的表情,还是赶紧把东西收回来。
果然,宝物消失的瞬间,地下的颤动很快就减弱了不少,带着不甘的闷吼声只能愤怒远离。
“停了?”
看到火渠中冷青色转为火红色,阴魂才敢放松,一屁股坐在地上,“唉!你以后那些东西别再随便送人了,也别全拿出来,我真怕你哪一天带着我们一起横死在外头。”
沈禾瞬间觉得自己名声受到了打击,她怎么可能是那大方的人,傻子才会看见人就想送礼呢。
看她要狡辩,中年阴魂立刻阻止,“停,打住,现在把你刚刚拿出来的那盏琉璃灯拿出来,你不是要做符笔吗?就用它。”
沈禾眯了下眼睛,还是默默掏出一个造型奇异的灯笼递给他。
这灯笼周身通体发着幽白色光芒,被光芒笼罩的那一刻沈禾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度都降了不少。
“怪不得叫月光提灯,居然还有降温的效果?”
阴魂则仔细打量起这个法宝,透明的六边棱形琉璃,黑色尖利的乌刺网,单看形象不像正道修士所用。
最主要的是里面那股说不清的力量,好像有一个活物在里面飞舞,可无论怎么凝视,都看不到它的核心。
阴魂沉吟了一会,突然犹豫起来,抬头询问,“它原本的能力是什么?”
沈禾努力回忆起来,“额,我记得好像没什么攻击效果,但它是在某一个黑暗地域必须使用的法宝,有了它就可以驱逐一种特殊能量,不受感染和侵蚀,不算多厉害。”
侵蚀?黑暗地域?
那不就是.....
一想到答案,中年阴魂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这样的东西在她嘴里居然还不算多厉害,这丫头怕是要把那些埋葬在西境魔域的修士给气活过来。
“收好了,以后别随便拿出来,把那杆黑色长矛拿出来,我看看....”
沈禾立马把空间里‘黄昏短矛’递给他,阴魂刚接过来,眼前一片黑暗,他摸了一把眼窝,两行血泪。
完了,瞎了。
他赶紧还回去,后退到角落里,尾音都提高了八度,“你这长矛居然有致盲作用?!”
沈禾看了一下矛身中央一直散发的黑色能量的魔珠,“哦,对,会对周围所有智慧生物有致盲效果,使用者除外,但是不用担心,一盏茶过去就好了,时间很短的,不会掉血条的。”
一盏茶还短?
都够死几万次了。
中年阴魂:“......”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骂脏话了,只觉得沈禾是个天生来气人的克星,赶紧挥手让她拿走,“这个也不行!虽然材料合适,但我看不见就没法帮你锻造....你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出来吧。”
很快,阴魂就听到了不远处叮铃咣铛一顿响。
心里直叹气,这么多的法宝,有些说神器都不为过,他竟然一时间想不出来天底下究竟哪家势力能有这么厚的家底。
关键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家的东西啊!
等等,印象中魔族似乎就异常的扛揍.....
该死,他们不会兜兜转转地跟了个名声最差的一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