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前辈不用多礼。”
男人抬手将傀儡躬下的身子抬起来,老人木偶摆摆手,指了指凉亭下石桌,请他坐下喝茶。
“不用了,我一会就走。”
身形消瘦男人看起来很冷漠,连声音都有些冷淡,让人不自觉联想到了行事一丝不苟的崔步明。
见他这样,那几个傀儡明显已经习惯,也没有坚持,又坐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老人木偶还在和他搭话。
消瘦男人不用看它的手势就知道它在问什么,“我只是被奇怪的气息惊醒了,并没有结束闭关,等我见一见那孩子就走,毕竟....是师兄第一次收的徒弟。”
老人指了指天,又摇摇头,消瘦男人接话,“我听师兄说了,那个被我救回来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既然她命里有此一劫,谁也拦不住,您放心吧,我不会生出拿那丫头偿命的意思。”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那丫头脑子看着不聪明,但背后却有个不好惹的爹,他们金剑宗虽然护短,但也犯不着真为了一个叛出宗门的上三峰弟子讨债。
今日有初雪,亭下琵琶有小调。
观鹤品茗,只等弟子归来。
老人端着茶杯微闭着眼,摇头晃脑,看起来十分享受。
“哎呦!这挫云峰怎么这么高,竟然下起小雪来了,沈师姐以后想吃饭都得先喝半肚子冷风.....”
稚嫩的童音吸引了亭下几个傀儡的目光,原本倚靠在柱下的消瘦男人也睁开了眼睛,朝训练场看去。
一大一小从仙鹤上落下,在训练场中四处观望,锣锣王锦率先发现从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当他望进一双漆黑无波的眼睛中,下意识就垂下眼睫,拱手行礼。
那人气势稳如泰山,神敛锋藏,好像一把许久不出鞘的利剑。
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站在那,也没有人敢直视他第二眼,他甚至不敢猜测这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嘴里抱怨的月清代也朝亭下望去,看到一身黑袍的消瘦男人后,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这人好重的煞气。
还有那几个傀儡,阴气与功德同时加身,分明就是有已死之人的魂魄,金剑宗居然敢把自己门下强者的神魂做成傀儡?
还真是百无禁忌。
在他打量亭中几人的瞬间,一些不该他感应到的信息已经自动涌入他的神识,他躬身行礼,“见过几位前辈,我与王锦师兄想寻沈师姐,不知各位前辈可知她踪迹?”
其他几个傀儡不会说话,也只有消瘦男人能招呼他们了,“下山砍柴去了,过来坐一会吧。”
月清代和锣锣王锦对视一眼,扫了一眼训练场散落一地的木柴,都觉得怪异,药堂不是有那异火炉可以租借吗,沈禾要烧什么东西居然还要用这么朴实的方式?
偏偏整个挫云峰居然没人提醒她?
两人走近凉亭,看着里面堆满了颜色鲜亮的坐具,就更觉得古怪,这风格和几个朴素傀儡实在不搭。
一个老人样的傀儡朝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坐下,两人半信半疑地坐在沙发上那一瞬间,一股与截然不同的弹性,柔软,一路从脊椎蹿到了脑门。
真香!
“好精湛的做工,凡间匠人手艺居然已经到这个水准了?”
月清代把自己弹了两下,开始扒拉这沙发工艺细节,所有材料都是最普通的材料,一看就是普通人族的手段,若是送去魔道宗门玩乐嬉戏,倒是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老人摇了摇头,很满意月清代的眼光,抬手指了指他们身后房门紧闭的宫殿。
两人回过头去看,猜测那可能是沈禾的住处,毕竟整个挫云峰人烟稀少,这么久也不见峰主剑无暇出现。
一想到是沈禾拿出来这稀奇古怪的东西,两人一下子就释怀了,那家伙天生就是会和奇怪挂钩。
“回来了。”
倚在柱旁的男人睁开眼,抬头看向半空中,一个又小又长的身影正以闪烁的方式朝众人靠近。
那一动一停的空间压缩方式除了沈禾就没第二人会这么奢侈。
果然,没过一会,肩上扛着一根巨树的蚂蚁就落在了训练场上,她落在地上的瞬间,月清代能明显感觉到脚下地面震了一下。
那树....是正经树吗?
沈禾把树扔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走到亭下抱起茶杯就灌了两口,见一大一小盯着自己,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两人赶紧站起身,眼神示意她看先去看那位黑衣大佬。
沈禾转过身打量这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罕见的从他头顶看到了程序的身份提示“温平,金剑宗掌门”。
一般程序标名字都是路人甲乙丙丁,很少会备注原住民的身份,至今为止沈禾也只在自己那三位师弟和沈洞天的头上见过。
这位是第五个。
根据程序设定,凡是标注了身份的原住民,都是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人物....可这个人却是个黄名?她有些搞不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思考了几秒,还是很心疼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石盒,朝男人行了一礼,“见过温师叔,这是弟子准备的见面礼,请您笑纳。”
亭子里所有生物一下子就都沉默了,这个送礼的身份好像有些颠倒了?金剑宗好像也没出过见长辈要上供的陋习啊?
温平面色依旧很平静,他抬手接过石盒,“师兄也有见面礼吗?”
“当然。”
沈禾很骄傲的点头,她可不是那种不懂交易规则的人,既然剑无暇成了她的师父,要帮她创造心法,她自然也要回赠给他很珍贵的谢礼才对。
不过眼前这位暂时没达到那么高的级别,她实在舍不得把吃的送给他,只能找个等级高一点的装备送出去了。
温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细长的手指在石盒上一点点划过,当他察觉到里面是什么东西时,眉头微皱,“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得到的?”
沈禾眨了下眼睛,想说真话,结果余光发现月清代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她当即改口了,“我....额,别人送的。”
温平摇摇头,“说实话。”
沈禾只用了一秒就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谎言被拆穿的事实,很老实的说了实话,“哦,好吧,那是我抢来的。”
她这话一出,月清代只觉两眼一黑,糟了,这位前辈既然问了就代表他觉得这盒子里的东西有问题,偏偏沈禾的回答让事情进入了最复杂的局面。
亭中其他傀儡也是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又是抢的?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怎么净干些这种有伤人和的活?
果然,下一秒,温平就问出了预料中的一句话,“从哪抢的?”
这次,沈禾犹豫了。
她皱起脸,脑子转了好一会,才憋出了一个答案,“额....那地方也不能告诉您,但它的原主人您这辈子肯定是见不到了,所以您不用担心有一天会被人认出来。”
这句话匪气满满,潜台词就是,放心用吧,赃物已经被漂白了,技术杠杠的!
月清代立马捂脸,他觉得人家刚刚那句话应该不是想问这些。
温平能感觉到面前这小女娃的纠结,但气息和心跳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慌乱,可见她对自己的话有足够的信心,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他表情一直淡淡的,黄名也没变化,沈禾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的礼物不是太满意,没达到好感度的变化。
“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我可以给您换个新的。”
温平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摇头,“不用,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你费心了。”
很喜欢?很喜欢你脑袋上还黄黄的。
当领导的就是喜欢说谎话,一点也不实诚。
她又凑过去,试探性问道,“那您没有要和我说的?”
这么重要的原住民好感度变化以后应该会给出一些特殊线索吧,比如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又或者是提供一些重要道具?
注意到沈禾眼中是很直白的期待,温平停顿了几息,再抬眸回答她,“你拿出的那册心法我看了,给了你师父一点建议,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熟练掌握那股力量了。”
沈禾眼睛一亮,虽然不是她想要的方向,但她很满意他的回答,“谢谢师叔!”
礼也送了,消息也得到了,她转头朝对面坐立难安的俩人勾了勾手,“你俩过来,帮我砍柴,我一会要去烧火准备药浴....”
被叫去打下手的锣锣王锦两人没有反驳,抬腿就跟了出去,倒也不是对沈禾言听计从,实在是亭子里的压力太大了,不敢多留。
他们可没有沈禾那个迟钝的脑神经。
待三个小辈都离开,亭中其他傀儡都把目光落在温平手上,即便是用的木头身子,温平都觉得那好奇的目光已经把自己手中的石盒劈成了八瓣。
他把石盒放桌上,抬手掀开锁扣,一股凶悍阴冷的嗜杀气瞬间就从盒中冲了出来,那种无声尖利哀嚎的能量瞬间就杀向几人面门。
“封。”
简短的一个字,那纤细修长的暗红色长宝剑瞬间就乖顺地躺在盒中,蹦都不敢蹦一下,无他,因为有一股更凶悍的剑气指在了它的头顶。
旦凡是有点脑子的,这会都该听话了。
温平静静地抚上剑身,察觉到剑灵的哀嚎与痛苦后,轻叹一声,“这确实是一柄来自域外的剑,凡是掌握它的人,就势必会被它侵蚀,待主人虚弱之时就是它反杀占领的时刻,杀戮就是它此生唯一的宿命。”
抱琵琶的女傀儡连连摇头,明显不赞同温平收下这柄嗜杀残忍的魔剑,也难怪刚刚他展露了一丝杀意,会追问那小丫头这魔剑的来历。
也就沈禾身份特殊,否则这会怕是已经被搜魂审问了。
老人放下茶杯,沉吟一会,抬手指了指挫云峰的西部。
温平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魔剑也有魔剑的用处,它的来历如此不同寻常,又恰到好处,或许会是下次我与魔君再战的契机,若是用好了,那丫头还真是送了我们人族一份大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待温平离开,几个傀儡沉默了一会,忽然又互相环望,刚刚那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什么叫‘我们....人族’?
可此时能告诉他们真相的都已经拍拍屁股走了,两个闭关,一个泡药。
热气腾腾的药炉中,沈禾把自己整个都埋了进去,下方火烧得劈里啪啦响,上方水面咕噜噜直冒泡。
不过沈禾已经很平静地接受自己血条一直-1-1地向下掉了,反正一回生,二回熟,只要体力能一直 1 1,把她煮了也不是不行。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从上次泡过药浴后,自己打架的时候力气大了不少,惊醒金莲的次数没有以前那么频繁。
可她也发现了这几次打架暴露的问题,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实力以外,法宝也占半边天,可她能用的却比别人少了太多。
两个砖头既不会画画,也不会翻书,更不会变成轮子,除了打架简直一无是处。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一些无理取闹。
可是她的空间里抢来的大多数都是刀枪剑,不然就是卷轴,药水,衣服.....还有一些破烂尸体。
她扒拉了几遍仓库确定里面没有合适的东西,红扑扑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愁容,难道她要自己做一个新的?
对了,那老爷子写的课表上似乎有炼器!
想到这,她‘哗啦’一声,就从热水里钻了出来,套上宗门衣服就飞了出去,“老爷子,老爷子!我有事想问您....”
木偶听了她的要求,消化了好一会,那张生硬的老脸硬是露出了十分形象的震惊。
活这么大,他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现学炼器术后瞬间就迈入天阶的,不仅要炼出天阶法器,还要好看的,结实的,除了打架还能困敌的?
最好再不要灵石的?!
这不是找他茬吗?
他重重甩了下袖子,转身走进亭里背着身坐下了,真是个急功近利的丫头,她干脆让自己给她摘星星下来算了。
见他迟迟不搭理自己,沈禾抱起椅子就把木偶给转了过来,“老爷子,您倒是给个准话呀!”
老头被她那一手蛮劲给惊了一下,瞪起眼睛,随手给她指了指天空。
沈禾仰头张望,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撇嘴,“您可真小气,不愿意教就算了,怎么还说我做梦呢?”
“扑哧!”
在后面整理房间的月清代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嘲笑她,“师姐,说一定前辈是想让您给他摘颗星星来呢。”
沈禾正不高兴呢,听到挑衅后立马就眯起眼睛,“啊?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见,要不你走近点我听听?”
察觉到她话意中的危胁,月清代身体一僵,耷拉下脑袋果断投降,“对不起,师姐,刚刚我神识错乱,中了邪乱说的。”
看他认怂,沈禾这才轻哼了一声没让他见识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她往地上一坐拽着木偶的袍子就开始硬磨,“老爷子,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吧,我抢得那些法器都不合适呀...”
木偶老头还是摇摇头,不行不行,炼法器哪有什么速成的,没个几十上百年怎么可能炼得出好法器。
而想让一个高阶炼器师按要求炼制一定是要花不少钱的,但这小丫头明显不想出灵石,就差把‘抢’字写在脸上了。
哎呦,以后出去他们金剑宗的脸往哪搁啊!
旁边女傀儡看两人僵持在这也不催促,轻轻放下琵琶,走到沈禾身边帮她梳理头发,这小丫头每天不是打架就是折腾,也不见打理自己。
脸上从不施粉黛就算了,头发每天也不簪,就拿根发带那么随意绑着,浑身上下更是连个饰品都没有,哪有一个豆蔻年华女修的样子.....
月清代悄悄走到亭下,托腮看着她,一张精致的小脸在月色下看起来分外灵动,“师姐,不如我给你一个建议?”
沈禾不吃他那一套,没精打采得看了他一眼,“说。”
月清代不满地嘟了下嘴,压低声音,“炼器术虽然不能速成,但成品的法器却不一定只能用灵石买,也可以相互交换啊,这一点师姐你可以找崔师兄。”
沈禾双眼噌地亮起光来,“怎么说?”
看她上了钩,月清代脑袋上的耳朵忍不住兴奋地抖动两下,“我听宗里的师兄师姐说他们在任务过程中会收缴很多邪修法器,用不上的都可以交给宗门换取积分,只要攒够任务点数就可以在宝库里重新挑选法宝,”
“不过为了保证宝库的安全,挑选时间只有一个时辰,而现在宝库的钥匙就在崔师兄手上,只要师姐你拿出的法器足够多,任务点数足够大,我想他作为剑主的大弟子,提前向你透露一点宝库消息.....应该不算一件难事。”
凉亭内其他傀儡顿时把目光落在月清代身上,这孩子的消息还真灵通,脑子也够灵活,如此年轻有谋略简直不像一个筑基初期修士。
以后真若成长起来怕也是一个妖孽般的存在。
沈禾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很好,那我们明天就去领事堂找崔师弟,但如果换不到,我最近也不会出宗门的哦。”
月清代面色一僵,不明白她怎么会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一脸失望地看着她,“为什么?我们出去做任务不好吗?听说离金剑宗不远的白帝城是中州最大的修士聚集地,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有高阶修士的交易会呢?”
沈禾当然没有猜到意图,但她发现了这小狐狸脑袋上的‘迷惑’状态,开玩笑,她沈禾一身反骨,怎么可能按照别人的心意走。
沈禾悠哉地摇摇手指,“总之不行,我最近要上课,必须得潜心修炼。”
胡扯!
计划失败,月清代很不服气,盯着沈禾的背影沉思起来。
他很确定自从认识沈禾那天起,就没见她打坐过,更别说潜心修炼了,六月飞雪都比她说的话靠谱。
再看今天剑主温平透露出的东西,她的修炼方法明显出现了问题,一个连心法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稳定修炼?
绝对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