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压下来，接待处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冷空气刚钻进来就被屋里的热气顶回去，木桌被拖动发出摩擦声，酒杯碰撞，笑声和抱怨混在一起没有停，人一批一批进来，有人拖着伤坐下，直接要酒，空气越来越热。
角落那张桌子已经围满了人，站的站坐的坐，全都往中间挤，马克被卡在里面，背贴着椅背又忍不住往前倾一点，手在腿上压着又抬起来，指尖敲了一下桌面又停住，他试着坐稳，椅子却被旁边的人挤得往前滑了一点，只能用脚顶住地面。
“所以说真的是你，是你打败了那个幼狼骑士。”
一位冒险者把脸凑过来盯着他。
“你一个人下去，就你一个人。”
另一个人直接把杯子推开往前压。
“你还点燃了火炬，你怎么做到的。”
声音一层压一层，问题还没说完就被新的盖住。
“那东西不是压着人打吗，你怎么活下来的。”
马克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话还没出口就被淹掉，他的手抓了一下裤子又松开，整个人有点僵。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力道不重却很稳，人群的声音慢了一点，大卫站在后面没有挤进去，只是手搭在他肩上往前看。
“他不是运气，他是靠努力出来的，能一个人走到那一步，已经是合格的战士了。”
“你一个人下去连一句都不说。”
索菲亚的声音贴着他背后压过来，手还扣着他直接晃了一下，椅子发出一声响，马克整个人往前倾，手下意识撑住桌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我们是摆设吗。”
她又晃了一下，马克刚稳住又被带着动。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不到你会怎么样。”
桌子旁边的人已经往后缩开一点让出位置，马克被晃得有点坐不稳，脚在地上乱踩了一下才顶住，手抬起来又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抓住桌边。
“我……”
刚开口又被晃了一下，话直接断掉。
索菲亚停了一下，手还在他腰上，力道慢慢松了一点，她侧过头声音低下来一点。
“不过你还挺厉害的就是了。”
说完她轻轻哼了一声，手却没完全松开。
马克整个人僵在那里，脸慢慢热起来，眼神有点乱，桌子边的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这算骂还是算夸。”
“先喝一口再说。”
杯子被推到中间，酒液晃出来一点，有人抬手擦掉又继续笑，声音重新填满整个屋子，刚刚的紧张被一点一点冲散。
另一张桌子这边的灯光稍微暗一点，人也没有那么挤，纽特坐着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酒顺着往下，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口轻轻转了一下，目光偏向旁边。
罗亚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侧着，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边热闹的桌子上，他没有参与，只是看着，看着马克被围在中间，被人拍肩，被人起哄，被人推来推去，脸一点一点红起来，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纽特又喝了一口，杯子还没放下就开口。
“你不过去吗，那边在庆祝你弟弟。”
罗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收紧又放松，目光还是没有移开，像是把那一幕看得很认真，他看着马克被索菲亚抓着晃，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慢慢往上动了一点。
“算了，不需要我这个哥哥过去打扰。”
“那是他一个人的成果，今晚的一切都应该属于他。”
说完没有再动，目光还停在那里。
纽特听完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又把杯子抬起来喝了一口。
“兄弟俩真奇怪。”
说着把杯子放下，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在这个时候，桌子旁边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木脚在地面划出一声细响，有人坐了下来，带着一点靠近的气息。
罗亚的视线被拉回来，他下意识转头，话已经到嘴边。
“这里已经满……”
声音卡住。
看清了对面的人。
索菲亚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桌面上，目光直接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罗亚的手指一下子收紧，背也不自觉挺直了一点。
“那……那个……我……”
喉咙发紧。
“你……他……”
声音断断续续。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索菲亚没有打断，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直接，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怎么一下子就脸红了。
她身后的骑士和盗贼停了一下，对视一眼，两个人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往前坐，而是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离开，骑士走之前回头看了罗亚一眼，抬手比了一个大拇指，动作很明显，盗贼在旁边憋着笑，肩膀抖了一下，跟着一起离开。
纽特把这一幕全看完，嘴角慢慢往上扬了一点，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喉咙动了一下，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然后站起身。
“我就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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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
语气很自然。
说完转身就走。
桌子这边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罗亚还坐在那里，手还抓着扶手，背挺得有点僵，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在索菲亚和桌面之间来回晃。
索菲亚坐在那里皱了一下眉头，手在自己衣服上拍了拍，像是想把什么拍掉一样，她低头闻了一下袖口，表情明显有点嫌弃，然后抬头朝刚刚离开的方向喊过去。
“喂你们两个走什么啊，至少给我点一餐过来啊，你们两个听到了吗，我要吃烤鸡。”
声音直接盖过了周围的喧闹，但那两个人已经走远，没有回头。
她轻轻啧了一声，把手收回来，手肘撑在桌面上，像是有点不爽。
罗亚在旁边慢慢把呼吸压下来，刚刚的慌乱一点一点收住，他看了一眼索菲亚，又移开视线，再看回来，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
“那个，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点一份烤鸡。”
索菲亚回头愣了一下，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坐在轮椅上，她的目光在轮椅上停了一下，又落回他身上，没有多想，直接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双手搭在轮椅上，把位置往旁边轻轻推了一点，让他避开人流，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能更舒服地面对桌子。
“啊，抱歉啊，我刚刚没注意到这里有行动不便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轮椅再往里收了一点，避免被人撞到。
“你那个朋友也是的，走之前也不知道帮你一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停。
罗亚整个人僵了一下，手还放在扶手上没有动，脸慢慢开始发热，他想开口又停住，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话说出来的时候几乎贴着喉咙。
索菲亚没有听清，她还在调整轮椅的位置，停下来之后才侧过头看他。
“你刚刚说什么。”
罗亚的身体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往旁边移开，又收回来，嘴张了一下又闭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收紧。
“没什么。”
......
地下城深处的房间内灯光压得很低，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轻轻摸了摸噜米的头，又顺手把糖塞进她嘴里。
“去打扫别的房间，如果困了就回去睡觉，不用一直撑着。”
声音不重，但不容反驳。
噜米眼睛还半闭着，被糖一塞整个人清醒了一点，点了点头，嘴里含着糖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抱着扫把慢慢往外走，脚步轻轻拖着地面，门被她推开又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白的手指从糖棍上松开，眼神慢慢沉下去，刚刚那点随意的表情一点点收住，只剩下冷。
“解。”
声音落下。
门外的人立刻推门进来，动作利索，把衣角拉直，低头应了一声，站到一侧。
白没有多看他，直接转身往房间更里面走，解跟上，脚步保持距离。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椅子，金属结构固定在地面上，安吉尔被绑在上面，手臂和身体都被锁住，他试着动了一下，锁链发出一声轻响。
“你到底要干什么，白。”
他皱着眉看过去。
“为什么突然敲我一顿把我绑在这里。”
声音带着压不住的不安。
白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价值的东西。
解从旁边把一台机器推过来，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低声摩擦，他把机器停在椅子旁边，手放在把手上等着指令。
“谢谢。”
白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可以先出去。”
解点头。
“是的，白大人。”
他没有多停，转身离开，门关上，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白走到机器旁边，手指开始调整旋钮，线路被一根根接好，开关被按下又松开，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步骤。
安吉尔看着这一切，喉咙动了一下。
“白，你到底要干什么，说句话。”
他挣了一下，锁链发出响声。
“你这样我很不舒服。”
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告诉我。”
声音很平。
“你之前想对解做什么。”
空气一下子收紧。
安吉尔的表情瞬间变了，刚刚的疑惑直接被压下去，眼神收缩，身体本能地绷紧，他下意识往后靠，却被固定住，动不了。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他提高声音。
“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白没有再说话，手直接按下开关。
电流瞬间灌进椅子。
安吉尔的身体猛地绷直，肌肉在一瞬间收紧，锁链被拉到极限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的声音直接被扯出来。
“我……去！！！！！！！！你真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