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落下，聚火小镇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任务接待处依旧热闹，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混杂着食物香气与嘈杂谈笑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有种从战场回到现实的落差感。
大卫一行人拖着明显疲惫的身体走进来，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虽然已经复活，但那种在地下城中被碾压的感觉依旧残留在精神里，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周围的冒险者同样刚刚结束一天的探索，有人兴奋地拍着桌子点餐，讨论着今天的收获，有人则一脸阴沉地坐在角落，盯着酒杯发呆，气氛在热闹与压抑之间来回交错。
大卫扫了一眼大厅，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朝同伴摆了摆手，“你们先找地方坐，我去看看攻略榜那边，说不定有新东西。”
杰克已经顺势找了张空桌子，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一靠，语气懒散却带着点疲惫。
“行吧，你去当个勤奋队长，我们负责活着等你回来顺便填饱肚子。”
索菲亚已经翻开菜单，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别看太久，等会菜凉了你自己啃面包。”
玛莉轻轻笑了一下，把茶具往桌上一摆，动作依旧从容。
“我先点点清淡的，今天大家消耗都挺大的。”
艾莉卡靠在椅子上转了转手里的小刀。
“随便点点就好，反正今天也没打赢，吃太好有点不甘心。”
骑士则坐得笔直，虽然表情平静，但明显还在回味战斗中的细节。
“等大卫回来再说分配吧，顺便也听听有没有新的情报。”
几人开始点餐，气氛慢慢松下来一点。
只有马克没有立刻参与。
马克坐在桌边，手里握着杯子却没有喝，视线落在桌面上，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才那一战的最后画面，巨剑挥出的角度，对方反击的轨迹，还有那一瞬间明明已经接近成功却依旧被斩断的结果。
“就差一点……”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另一边，大卫已经穿过人群，来到大厅一侧专门划出的区域，这里围着不少人，气氛比用餐区要安静许多，大多数人都在认真查看信息，偶尔低声交流。
几名身穿统一铠甲的士兵站在前方，负责维护秩序，同时记录和整理冒险者提供的情报，墙面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出目前已经探索到的区域。
这正是由检察官雷德设立的攻略榜区域，用来集中所有已知信息，让整个小镇的冒险者都能共享进度。
大卫挤到前面一点，抬头看向那张地图。
标记已经不少，但分布却很奇怪。
大部分区域都集中在前半段和某几个固定路线，很多路径反复被标注，显然是大家反复尝试的结果，而真正向外延伸的部分却少得可怜。
“……还是这样。”
大卫皱了皱眉。
旁边有人正和士兵交谈，把今天的经历补充上去。
“我们那队从侧路绕过去，本来以为能避开守卫，结果直接踩到一个隐藏陷阱，全队当场送出来，你们那边记一下，那个位置千万别乱走。”
士兵点头记录，同时在地图上做了一个新的标记。
另一边又有人补充。
“沼泽那边今天又有人推进了一点，不过还是卡在那些怪物那里，数量太多了，而且刷新有点奇怪。”
“对，我们也试过，感觉不是单纯靠等级能推过去的。”
大卫的目光顺着那些标记看过去，沼泽区域的确是目前推进最远的地方，但即便如此，那里也只是被反复试探，并没有真正突破。
而幼狼骑士所在的区域，标记反而不多，却异常显眼。
那是一个明显的分界点。
几乎所有尝试深入的人，都会在那里停住。
大卫看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刚才那场战斗的画面。
“不是单纯的强度问题……”
他低声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冒险者，有人兴奋，有人沮丧，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换地下城，但更多的人，依旧站在这里，盯着那张地图。
没有人真正离开。
大卫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到队伍那边。
聚火小镇的街道渐渐安静，零零散散的冒险者各自返回住处，白天的喧闹在这一刻慢慢散去，只剩下灯火与偶尔的脚步声。
晚餐结束之后，大卫一行人从任务接待处走出，空气比室内清爽许多，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凉意。
艾莉卡在门口停下脚步，像是已经想好了什么，回头看向几人，语气没有太多犹豫。
“我这边打算换个路线，之前我有一次误传送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吗，那边一直没再去过，我准备再试试看。”
骑士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沉稳。
“据艾莉卡所说那片区域当时没有完全探查，有必要再确认一次。”
强盗则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却明显是已经决定同行。“反正跟我们打幼狼骑士也只是被秒，不如换个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活久一点。”
杰克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理由还挺真实。”
大卫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行，各走一条路也好，说不定能多拿点情报回来。”
艾莉卡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那就这样，有收获再说。”
说完便转身离开，骑士和强盗也跟了上去，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灯火之中。
艾莉卡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回头挥了挥手。
“有空再合作。”
大卫抬手回应了一下。
“好。”
短暂的分别之后，气氛稍微安静了一点。
大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索菲亚和玛莉。
“等一下，你们两个先别走。”
索菲亚本来已经准备回去休息，被叫住之后明显有点不情愿，整个人懒懒地站住，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
“什么事啊，还要加班吗，我现在只想回去躺着。”
玛莉则站在旁边，表情温和。
“有什么要确认的吗。”
大卫没有多说废话，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面不大的镜子，镜面看起来有些古旧，但有魔力在流动。
“这是之前拿到的等级测试镜，可以简单看一下现在的基础等级。”
杰克一听来了点兴趣，凑近了一点。
“哦这个啊，我还没用过，正好看看最近到底涨了多少。”
大卫点了点头。
“这几天推进速度不算慢，我想确认一下提升情况，顺便评估一下接下来怎么安排。”
玛莉没有迟疑，先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上，镜面微微泛起一层淡光，很快浮现出数字。
“23级。”
玛莉看了一眼，语气依旧平稳。
“比之前提升了两级，还算稳定。”
索菲亚本来还有点懒散，但看到结果之后也提起了一点兴趣，伸手点上去，镜面再次亮起。
“16级。”
索菲亚眨了眨眼，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还行，提升了三级，看来我还是有在认真干活的。”
杰克已经忍不住把手伸过去。
“轮到我了。”
镜面光芒一闪。
“24级。”
杰克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两级，差不多，没白挨打。”
最后，大卫把手指放了上去。
镜面浮现出的数字很快稳定下来。
“25级。”
大卫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这几天的推进虽然一直卡在幼狼骑士那里，但整体经验获取并不低，这种提升速度已经远超正常在地下城里一点点磨的节奏。
索菲亚靠在一旁，瞥了一眼结果，语气带点调侃。
“不错啊队长，这才几天就涨这么多，要是放在普通地下城，估计还在刷经验打小怪。”
杰克接了一句。
“那也得有命活着回来，这地方明显不正常。”
玛莉轻轻点头。
“确实，这种提升速度说明风险也远高于平均水平。”
大卫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镜子沉默了一下，然后收了起来，语气变得更认真一些。
“越往后升级越慢，这种机会不一定还有很多。”
他抬头看向两人，眼神已经恢复冷静。
“明天不继续硬撞幼狼骑士了，换思路，从别的路线试一试。”
索菲亚听完直接点到。
“早该这样了，我还以为你要死磕到底。”
杰克笑了一声，“终于想开了。”
夜风轻轻吹过，几人站在街道边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朝住处的方向走去。
灯火逐渐拉远。
小镇的大多数地方已经安静下来，但训练场依旧亮着灯，几盏高挂的魔导灯将场地照得通明。
空气里带着一点汗水与金属的味道，偶尔传来武器挥动的破风声，让这里显得格外清醒。
不少冒险者还在这里训练，有人反复练习基础动作，有人对着木桩发泄白天的挫败，也有人只是单纯不想回去面对那种安静下来的疲惫。
而在场地一侧，马克的身影格外显眼。
那把从地下城中带出的巨剑被握在手中，与身形形成极不协调的对比，瘦小的身体却要承受远超常人的重量，每一次挥动都显得吃力，但动作却没有停下。
挥下，停顿，再抬起。
呼吸已经明显紊乱，手臂的肌肉在反复拉扯中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但动作依旧重复着，没有丝毫敷衍。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正站着看。
纽德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一会儿之后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说真的，你弟弟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这种练法看着就不对劲。”
罗亚坐在轮椅上，目光始终落在训练场中央，听到这话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别这么说他。”
纽德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反驳，但表情依旧写着不理解。
罗亚的视线没有移开，看着那一次次吃力却不肯停下的挥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虽然……”
话没有说完。
只是轻轻停住。
目光却变得更复杂了一点。
那把巨剑再次被抬起，马克的动作已经明显变慢，但依旧咬着牙继续往下挥，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罗亚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你就算这样挥下去，肌肉也不会真的长出来的。”
语气没有责备，反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成为牧师的那一天开始，这条路基本就定下来了。”
纽德在一旁点了点头，语气也收敛了一点。“对啊，这种职业限制不是闹着玩的，你再怎么练，身体也不会往战士那边发展。”
训练场中央的动作停了一瞬。
马克听到了。
但没有回头。
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抬起巨剑。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慢。
却更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