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看起来只有你一个人。”
角落里的雕刻师依旧坐在那里,头也没抬,手中的刻刀一下一下落在石头上。
语气平静,就像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杰克站在篝火旁,整个人还有些发懵,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侧。
那一瞬间的感觉还在,被夹住、骨头断裂、身体分离。
那种真实到让人窒息的痛感,没有丝毫虚假。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的声音有点低,更多的是不确定,按道理来说,只要死亡,传送水晶就会发动。
人会被送回小镇的医院,可现在——
他却在这里,在这个破败的教堂,在这堆篝火旁,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雕刻师的刻刀停了一下,随后继续落下。
“你身上是不是有结晶。”
杰克愣住。
“什么?”
他没反应过来,雕刻师这才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
“就是你们在外面,从那些生物身上拿到的东西,灰色的火焰,最后变成的那个。”
杰克这才反应过来,他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下,很快,从小袋子里拿出一枚小小的结晶,灰色,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
“这个?”
雕刻师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
杰克低头看着手中的结晶,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和我没回小镇有什么关系?”
雕刻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中的石屑轻轻吹掉,缓缓开口。
“你刚刚,碰过篝火。”
杰克一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的画面/他确实把手伸进过那团火。
“所以呢?”
雕刻师的刻刀没有停下。
“晶体,代替了你的死亡。”
杰克一愣。
“你看看袋子里的晶体,是不是变少了。”
听到这句话,杰克立刻低头,将腰间的小袋子打开。
手指探进去,原本的数量,他记得很清楚。
六个,可现在只剩下五个。
杰克盯着手中的晶体,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
“少了一个……”
他低声说,脑海中瞬间对上了刚才死亡的画面。
没有回小镇,没有医院,而是直接出现在这里。
杰克缓缓抬头,看向篝火,又看向雕刻师。
“所以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东西,也算是一种传送水晶?”
雕刻师疑惑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说的传送水晶是什么。”
刻刀划过石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过,如果你的意思是——能代替死亡,让你在这里重生,那它确实是。”
杰克沉默了,手中的晶体被他握紧。
那温度冰冷,却让人无法忽视。
雕刻师继续说道:“每一次触碰新的火焰,就代表,你绑定了新的‘归处’。”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篝火。
“你现在的归处,是这里。”
杰克下意识看向那团火,火焰依旧安静燃烧,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特殊。
雕刻师的声音继续传来。
“而代价,就是这些晶体,每死一次,就会消耗。”
杰克皱起眉。
“那如果……用完了呢?”
雕刻师的刻刀停住了一瞬,随后继续。
“那你就会回到你原本该去的地方。”
杰克站在篝火前,沉默了几秒。
“所以说……我现在要想回去的话——”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缓缓转向教堂外,门外,那名遗迹守卫依旧在草丛边徘徊。
高大的身躯,沉重的步伐,没有一丝情绪。
杰克叹了口气。
“行吧。”
他把短刃重新握紧,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教堂。
与此同时。
医院内,大卫一行人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杰克为什么没被传送回来?”
大卫皱着眉,语气低沉。
“他和马克几乎是同一时间阵亡的,按道理应该一起回来才对。”
玛莉也点头,神情严肃。
“除非……出了什么问题。”
索菲亚的脸色明显紧张起来。
“不会是传送水晶坏掉了吧?”
马克刚恢复过来,还坐在床边,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周围其他冒险者也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什么情况?”
“有人没被传送出来?”
“不会吧,这种事情也会发生?”
有人甚至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忘了给他带传送水晶?”
气氛逐渐变得不安,就在几人越来越焦虑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其中一张病床上。
那是一具被贯穿的“尸体”,衣物破损,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战斗痕迹。
护士只是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毕竟这几天都在处理,她走上前双手抬起。
柔和的圣光在她掌心浮现,缓缓覆盖在那具身体上,光芒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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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呼——!”
杰克大口喘气,眼神还有些恍惚,随后立刻低头,疯狂摸自己的身体。
胸口,腹部以及最重要的腰,全都完好无损,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一躺。
“终于回来了……”
整个人有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大卫几人已经围了上来。
“杰克!”
“你刚刚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砸了过来,杰克抬起手,揉了揉脸。
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别问……我刚刚……多死了两次。”
几人一瞬间愣住。
“什么?”
杰克坐起身,叹了口气。
“结晶,那玩意……能代替死亡,但要消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袋子。
空了,一枚都不剩,脸上的表情复杂了一瞬。
“我把它们……全用完了。”
他抬头看向几人,苦笑了一下。
“换句话说——我刚刚,是连续死了三次,才回来的。”
“也就是说……那个地下城,不只是‘难’。”
杰克点了点头,语气低了下来。
“是会让人——真的死不起的地方。”
地下城内,领主房间。
安吉尔终于被从天花板上放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自己的史莱姆身上,还下意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他面前,漂浮着三团淡淡的魔素,颜色相同,波动一致。
明显来自同一个人,安吉尔盯着那三团魔素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古怪,随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这……全是那个家伙的?”
他伸手戳了戳其中一团魔素,感受着里面还残留的一点气息。
“死了三次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大腿。
“妙啊!”
安吉尔猛地转头看向白,脸上写满了兴奋。
“这设计也太绝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普通地下城——死一次就结束,收益就那一点点,可你这个不一样,用结晶代替死亡,让冒险者继续留在地下城里。”
“他们为了活下去,会拼命去杀怪,拿更多结晶,而越强的人,杀得越多,结晶越多。”
安吉尔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几乎从史莱姆上弹起来。
“然后他们死了——”
他指向那三团魔素。
“不会离开地下城!”
“而是继续在这里复活,再死,再产出新的魔素!”
他眼睛都在发光。
“这不就是——循环利用吗!?”
安吉尔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资源最大化啊白君!一个人能榨三次,不对,更多次!只要他够强,能一直提供——”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快贴到白的脸上去了。
“我的白君,你真的太聪明了啊——”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安吉尔整个人直接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一头扎进史莱姆里。
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一脸嫌弃地把手收了回来,迅速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脸微微发红。
他用力擦着刚刚被溅到的地方,动作甚至有点急。
“你这个劣质魅魔!不要把你的口水滴在我脸上!”
语气明显带着怒意。
“你知道这有多难处理吗!”
安吉尔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不正经。
“没事的白君——大不了我帮你处理啊。”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下一秒。
“啪叽——”
一团巨大的银色史莱姆直接糊在了他的脸上。
整个人被砸得后仰,直接贴在墙上。
“唔唔唔——!”
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语气冷淡。
“给我老实待在一边。”
安吉尔好不容易把脸从史莱姆里拔出来,整个人滑到地上,满脸都是黏液。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回角落,不敢再凑过去,白这才重新把目光放回水晶球。
画面不断切换,不同的队伍,不同的战斗。
有人刚进地下城就被陷阱带走,有人在走廊里被箭雨打成筛子。
也有人成功来到守卫房间——然后选择正面硬打。
白看着其中一队人,被遗迹守卫一枪一个直接击碎,沉默了一秒。
然后缓缓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理解,画面中那扇门,明明是开着的。
白盯着那一幕,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门就在后面,走过去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还在拼命格挡、试图击败守卫的冒险者。
甚至有人大喊着“拼了!”然后被一枪贯穿,白沉默了更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为什么非要硬打……”
旁边的安吉尔举起手,小声插了一句。
“可能……他们觉得这是Boss?”
白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安吉尔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坐好。
白重新看向水晶球,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活下来的,才算看懂规则的人。”
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转头看向安吉尔。
“说起来——招生办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安吉尔正瘫在地上装死,听到这话立刻一个翻身坐起。
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日期表,眯着眼看了看。
“嗯……确实。”
他点了点头。
“魔界那边最近要举办应聘。”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白,你是打算去招新手下?”
话音刚落,安吉尔整个人已经顺势趴在白的肩膀上,语气瞬间变得黏糊起来。
“不过嘛白你现在有我,不就已经够了吗?”
他还故意贴近一点,笑得一脸讨好。
“我可是很能干的。”
白连头都没转,手已经抬了起来。
“砰。”
安吉尔再次被拍飞,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趴着不动了。
白这才淡淡开口。
“以后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重新看向水晶球,画面中,仍然是不断死去又重来的冒险者,语气平静。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魔界。”
角落里的安吉尔艰难地抬起头,脸还贴在地上。
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要开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