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
刺耳的电报接收声在深夜的军机处值房里疯狂作响。
这声音就像是催命的厉鬼在磨牙。值班的章京连滚带爬地扯下那截长长的纸带,只看了一眼上面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文,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断了脊梁骨,一屁股瘫软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抓起电报纸,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值房,朝着太和殿的方向亡命狂奔。
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在紫禁城高耸的红墙间凄厉地呼啸。
太和殿内,几盆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
同治小皇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正低着头打瞌睡。龙椅后方垂着一道明黄色的纱帘,慈禧太后裹着价值连城的紫貂大氅,正半眯着眼睛,听着几个留用京城的王公大臣商讨着南方的局势。
在他们的盘算里,李中堂手握百万大军,又有洋人的坚船利炮撑腰,就算打不赢林涛,把那群海外乱匪耗死在江南的烂泥地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砰!”
太和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
那名军机章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他跑得太急,脚下的官靴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殿中央的汉白玉地砖上。
“老佛爷!出天大的事了!”
章京根本顾不上爬起来。他双手死死举着那份电报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彻底劈裂,凄厉得犹如夜枭。
“上海滩发来的明码通电!”
“李中堂麾下的镇国军,全线溃散!李中堂在江阴被林涛生擒,现在已经被押往上海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太和殿里炸开了。
几个王公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齐刷刷地后退了两步。
但这还没完。
章京用力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抛出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洋人不管咱们了!”
“林涛的商会大掌柜沈青,带着黑龙军宪兵查抄了十一国外资银行!洋行的大班们全在资产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洋人在江南的机器局、造船厂和矿山,全归了黑龙军!大英帝国在伦敦的国库被彻底挤兑空了!”
死寂。
大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龙椅上的小皇帝被吓醒了,茫然地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朝臣。
纱帘后方。
“啪嗒。”
慈禧太后手里端着的珐琅彩茶盏,直接从指尖滑落。
精致的茶盏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缎面绣花鞋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高高在上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刚糊好的死人面具。慈禧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她那长长的纯金护甲死死抠进紫檀木软榻的扶手里,直接硬生生折断。
百万大军没了。
洋人的靠山倒了。
她最大的底气,被林涛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连皮带骨地扒了个干干净净!
“乱臣贼子……这帮乱臣贼子!”
慈禧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她一把掀开明黄色的纱帘,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
“林涛的铁甲车到哪了?!”慈禧一把揪住军机大臣的衣领,双眼红得滴血。
“老佛爷……江南一平,咱们在北方根本无险可守啊!”军机大臣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黑龙军的装甲列车顺着铁轨往北开,最多十天就能开到大沽口!京城的城墙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大炮!”
十天!
慈禧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太清楚黑龙军的手段了。这帮从美洲杀回来的华工,根本不讲什么封建法统,更不吃招安那一套。他们就是一群要掀翻整张桌子的疯子!只要让他们打进紫禁城,大清两百多年的皇室,绝对会被他们挂在城墙上点天灯。
“跑!马上走!”
慈禧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错金炭盆。
她彻底丧失了所有的皇家体面,像个被逼入死胡同的疯婆子一样放声狂吼。
“去热河!传哀家的懿旨,立刻套车去避暑山庄!”
慈禧指着旁边那些吓傻了的太监和宫女,眼底透出极其恶毒的凶光。
“去内务府!去国库!把所有能带走的真金白银、翡翠玛瑙,全给哀家装箱拉走!”
“带不走的字画古董,全给哀家一把火烧了!那些搬不动的大件金器,砸碎了用麻袋装!”
慈禧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哀家就算是把这紫禁城烧成白地,也绝不给林涛那个泥腿子留一个铜板!”
命令下达。
这座统治了神州大地两百多年的权力中枢,瞬间变成了一座疯狂的野兽丛林。
王公大臣们连朝服都顾不上换,扯掉头上的顶戴花翎,连滚带爬地冲出太和殿,赶回府邸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后宫彻底炸了锅。
几百个太监和宫女拿着锤子和铁棍,直接冲进了库房。他们像发了疯一样砸碎那些精美的珐琅花瓶,把散落一地的金银首饰死命地往自己怀里塞。几个大内侍卫为了抢夺一箱金条,直接拔出腰刀在内廷里互相砍杀。鲜血溅在雕梁画栋的红墙上。
没有人去管什么规矩,也没有人去管什么体面。
大清朝最后的尊严,在这一夜的恐慌中,被他们自己人踩进了烂泥里。
两个小时后。
风雪交加的午夜。
神武门沉重的包铁大门被极其粗暴地拉开。
几十辆没有任何皇家标识的宽大马车,在两千名御林军的簇拥下,仓皇冲出了紫禁城,顺着官道向着北方的热河方向亡命狂奔。
最中间的一辆特制防弹马车里。
车厢内没有点灯。外面的风雪呼啸声隔着厚重的车壁传进来。
同治小皇帝缩在车厢角落里。他只有六岁,被外面的喊杀声和马车的剧烈颠簸吓得哇哇大哭。
“闭嘴!”
慈禧厉声呵斥。
她一把将小皇帝扯过来,眼神犹如一头吃人的母狼。
小皇帝吓得浑身一哆嗦,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慈禧没有理会皇帝的恐惧。
她转过头,从袖口里极其小心地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明黄色圣旨。
这份圣旨,她已经在手里捏了整整三天。
“太后……”坐在车厢另一侧的恭亲王奕?,看着那份圣旨,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您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可是把祖宗的龙脉连根拔起啊!”
“龙脉?”
慈禧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让人骨头发寒的恶毒。
她一把展开那份圣旨。
“大清要是没了,留着龙脉有什么用!”
慈禧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死死盯着圣旨上的字眼。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邦定国的诏书。
这是一份名为《借师助剿》的绝密卖国契约!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清朝廷正式向沙皇俄国、大英帝国及法兰西帝国求援。只要列强出动正规军入关协助剿灭黑龙军,大清愿意将东北全境的铁路修筑权、矿山开采权,以及北方各省的海关税收控制权,全部无条件转让给三国联军!
不仅如此,大清还允许沙俄军队越过长城,在直隶要塞无限期驻军!
这是赤裸裸的割肉卖国!这是要把整个中华北方的底子,全部打包送给列强当投名状!
“林涛想把哀家赶尽杀绝,哀家就让他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慈禧的五官在阴暗的车厢里彻底扭曲。她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
“哀家宁可把这半壁江山送给洋人,也绝不留给那个泥腿子!”
慈禧一把抓住小皇帝冻得发僵的小手。
她从旁边拿过那个装在金丝楠木匣子里的传国玉玺,狠狠按在印泥上。
小皇帝吓坏了,拼命往后缩,嘴里发出惊恐的哭喊。
“我不盖!皇额娘,我不盖!”
“啪!”
慈禧没有丝毫犹豫,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小皇帝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车厢里极其响亮。小皇帝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被打得发懵。
慈禧死死抓着小皇帝的手腕,犹如铁钳一般,强行将他的手按在玉玺上。
“砰!”
沉重的玉玺带着鲜红的印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份明黄色的圣旨末尾。
大清最后的底线,在这声沉闷的撞击中,被彻底踩碎。
慈禧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嘴角咧开一抹极度疯狂的狞笑。
她一把将圣旨收起,塞进一个防水的牛皮信笺里。
“停车!”
慈禧厉声大喝。
马车在风雪中猛地停下。
一名心腹大太监骑着马,顶着风雪凑到车窗边。
慈禧将那个牛皮信笺从车窗缝隙里递了出去。
“拿好这道密旨。”
慈禧的声音冷得像冰。
“换最快的马!连夜赶去天津卫的洋人租界!动用他们的高功率电报机!”
慈禧死死盯着太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死令。
“把这上面的内容,一字不落地拍给沙俄远东总督府!”
“告诉他们,大清的国门敞开了。请他们的正规军,入关!”
大太监接过信笺,将它死死揣进怀里。
“奴才遵旨!”
太监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直接脱离了逃亡的车队,犹如一道黑色的利箭,朝着天津卫的方向狂飙而去。
车队继续在风雪中向前蠕动。
而在天津卫的电报局内。
两个小时后。
刺耳的电报发报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电报员满头大汗地按着发报键,手指疯狂跳动。
伴随着最后一次极其干脆的敲击。
这道出卖了整个中华北方的绝密诏书,化作看不见的强力电波,直接穿透了漫天风雪。
它跨越了山海关,跨越了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荒原。
径直扑向了沙皇俄国的远东总督府。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国家级钢铁碰撞,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被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