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大砍刀,眼珠子瞬间红了。
“草他娘的!洋鬼子终于低头了!”铁柱扯着嗓子放声狂吼,“老子看热河里那个老妖婆,现在还拿什么给咱们装硬气!”
林涛没有说话。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接过那份电报。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洋人的妥协,金融的胜利,舰队的投降。
这一切都在他的推演之中。用最野蛮的工业暴力砸碎他们的舰队,用最恶毒的资本杠杆抽干他们的国库。这就是让列强坐上谈判桌的唯一方式。
林涛缓缓抬起头。
他将那份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电报,极其随意地拍在战车的装甲挡泥板上。
冷风卷起他黑色的大衣下摆。
林涛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直直地看向十公里外的那座避暑山庄。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到了极点的残忍弧度。
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拉下击锤。
“洋人的油箱空了。”
林涛的声音不大。
但却顺着寒风,清晰地砸进了阵地上每一个华工战士的耳朵里。
林涛举起枪,枪管笔直地指向热河行宫。
“现在。”
“把我们的油门踩到底!”
“现在。把我们的油门踩到底!”
这句没有任何温度的死令,顺着古北口的寒风,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每一个黑龙军将士的耳朵里。
铁柱猛地直起腰。他甚至没去擦拭大砍刀上快要冻结的血污,反手将刀插回背后的刀鞘。那双熬得通红的铜铃大眼里,瞬间爆射出极其狂热的凶光。
“全军听令!放弃原地休整!”
铁柱转过身,踩着满地的沙俄尸体和烂泥,冲着后方绵延数里的黑色方阵嘶声狂吼。
“各部立刻集结!机枪连上车!步兵一师二师呈突击队形跟进!”铁柱一把拽过旁边传令兵的领子,吐沫星子横飞,“去告诉老赵!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必须把咱们的重炮给我推到热河行宫的眼皮子底下!”
命令顺着通讯兵和步话机迅速传达。
这台刚刚经历过残酷绞肉战的庞大战争机器,根本不需要喘息,瞬间切换到了最高转速。
阵地后方。工程营营长老赵光着膀子,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旱烟袋。他正站在那堆沙俄超级列车炮的废墟里,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一具庞大却完好的钢铁底盘。
老毛子的炮管虽然炸成了麻花,但这个拥有几十个承重轮的特制重型底盘,却奇迹般地保留了大半框架。
“好东西!这底子用的钢材够硬,承重绝对没问题!”老赵一拍大腿,猛地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几百名华工工匠放声大吼,“一排二排!把气焊全给老子打开!把上面那些炸废的铁疙瘩全切了!”
几十道蓝色的气焊火焰在风雪中同时亮起。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撕裂了夜空。华工们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疯狂工蚁,踩着滚烫的铁屑,硬生生把沙俄列车炮的残骸剔了个干净,只留下最核心的承重底座。
“上绞盘!把咱们的‘斩马刀’重炮吊上去!”老赵挥舞着大铁锤,在现场亲自指挥。
几台大功率柴油卷扬机同时启动。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将黑龙军自己的两百毫米重炮稳稳吊起,精准地卡入沙俄底盘的承重槽里。气动扳手疯狂旋转,高强度螺栓被死死拧紧。
中西结合的工业缝合怪,在极端的战场环境下爆发出最野蛮的暴力美学。
“底盘搞定了,前面的铁轨还没铺通!”副营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热河外围全是烂泥和冻土,这几十吨的铁疙瘩没有轨道根本推不动!”
“没有路就拿命铺!”
老赵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破毛巾,狠狠摔在地上。
“把所有的快拆轨枕和标准铁轨全扛上去!装甲列车在前面探路,咱们就跟在履带车后面,一边开路一边铺轨!就算是拿肩膀扛,也得把这门炮给大帅扛到热河去!”
几千名工程兵毫无怨言。他们扛起沉重的钢轨,踩着齐踝深的冰冷泥水,硬生生在沧州平原向热河延伸的荒野上,趟出了一条直通满清心脏的钢铁通道。
三台蒸汽机车在后方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烟。锅炉被烧到了爆炸的红线,巨大的推力顶着那座装载着重炮的混合底盘,顺着抢修出来的铁轨轰隆隆地向前狂飙。
十二台半履带战车在前方开路。宽大的橡胶履带碾碎了沿途所有的障碍和冻土。
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无可匹敌的物理动能,一路向北平推。
四个小时后。
距离热河避暑山庄不足十公里的无名高地。
风雪稍歇。天际线泛起一抹灰暗的冷光。
这里是热河行宫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安东尼在逃亡奉天之前,极其恶毒地将手底下最后五千名哥萨克骑兵和残存的沙俄步兵,强行留在了这道高地上垫背。战壕挖得很浅。冻土太硬,沙俄士兵手里的工兵铲根本挖不下去。
他们没有火炮,没有足够的补给。五千名哥萨克残兵像是一群被遗弃的野狗,缩在冰冷的浅坑里瑟瑟发抖。
一名沙俄少校裹着破烂的军大衣,举着单筒望远镜,双手剧烈地哆嗦着。
他死死盯着正南方的地平线。
大地在震颤。那种极其沉闷、规律的机械轰鸣声,正顺着冻土清晰地传导进他的脚心。
“他们来了……东方人过来了!”
少校的声音凄厉得犹如见鬼。他放下望远镜,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半履带战车犹如一群钢铁巨兽,已经越过了最后一道土坡。在战车后方,数以万计的黑龙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像一片黑色的海洋般漫了过来。
最让少校感到灵魂战栗的,是那座停在高地正前方的重炮阵地。
几十门七十五毫米速射野战炮已经褪去了炮衣。而在炮阵正中央,那门被架在沙俄底盘上的两百毫米“斩马刀”重炮,正冷酷无情地扬起黑洞洞的炮管。
“少校阁下!我们挡不住的!我们连一门野战炮都没有!”副官吓得跪在泥水里,死死抱住少校的腿,“投降吧!派人举白旗去跟他们谈判!拖延一点时间也好啊!”
少校咬着后槽牙。他太清楚自己被当成了弃子。
他猛地拔出配枪,从旁边扯下一块白色的破布绑在步枪枪管上。
“我去谈判!我去跟他们争取时间!”少校举着白旗,跌跌撞撞地爬出战壕,向着黑龙军的阵地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用生硬的汉语大喊,“我们要求谈判!我们是俄罗斯帝国的正规军!我们要求战俘待遇!”
几百米外。一号装甲指挥车上。
林涛站在踏板上,深邃的黑眸冷冷地看着那个举着白旗、像小丑一样走过来的沙俄军官。
铁柱端着望远镜,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林涛。
“涛哥,老毛子举白旗了。要不要派人过去听听他们放什么屁?”
“听什么?”
林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任何质疑的绝对暴戾。
“我下达的是总攻指令。”
林涛抬起右手,直接指向那个还在高喊谈判的沙俄少校。
“在我的阵地前,没有谈判,没有拖延。”
“只有死人。”
林涛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挥。
“机枪手,扫断他的旗杆。”
“是!”
装甲车顶的重机枪手没有任何迟疑。他大拇指狠狠压下马克沁机枪的击发按钮。
“哒哒哒哒哒!”
暗红色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
一长串十二点七毫米的大口径黄铜子弹贴着地面狂飙而去。
沙俄少校甚至没看清子弹的轨迹,他手里举着的那根步枪枪管就被当场打成了两截!巨大的动能直接撕裂了他的右臂,连带着半个肩膀都被子弹削成了一团血雾。
少校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冻土上,白旗落入泥水之中。
这就是黑龙军的回答。
不听废话,不接纳任何侥幸。
林涛大步走到指挥车的最前方,一把抓起车载扩音器的话筒。
“重炮旅!所有火炮装填高爆榴弹!”
林涛的声音犹如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在十公里外的高地上空轰然炸响。
“目标,正前方沙俄防线!”
“给我把油门踩到底!三发急速射!开火!”
“轰————————!!!”
七十五毫米速射炮阵地率先发出了毁灭性的怒吼。
几十道橘红色的炮口焰瞬间撕裂了灰暗的天际。密集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狠狠砸向了哥萨克残兵那道浅得可怜的战壕防线。
地动山摇!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纯粹的物理降维碾压。
狂暴的冲击波在战壕内外接连爆开。没有坚固的掩体,没有反斜面的保护。那些躲在浅坑里的哥萨克骑兵,在炮弹落下的瞬间就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残肢断臂伴随着被炸飞的冻土和泥浆,在半空中下起了一场腥红色的血雨。
不可一世的沙俄远东军,曾经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横行无忌的哥萨克精锐,此刻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被华工出身的炮兵死死按在泥地里疯狂摩擦。
“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根本没有间隙。
沙俄的最后一道防线在钢铁暴雨中瞬间土崩瓦解。还活着的士兵彻底丧失了理智,他们丢掉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像没头苍蝇一样从战壕里爬出来,尖叫着向后方的热河行宫方向亡命奔逃。
但两条腿根本跑不过炮弹的延伸。
装甲列车上的“斩马刀”重炮,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一发重达数百公斤的高碳钢榴弹,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动能,越过了那片化为焦土的哥萨克防线,跨越了最后的十公里距离。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致命的抛物线,极其粗暴地砸向了那座象征着满清最后皇权的热河避暑山庄。
“轰————————!!!”
炮弹极其精准地砸在了热河行宫正前方的太和门上!
那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皇家大门,在几百公斤烈性炸药的轰击下,瞬间四分五裂。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厚重的红漆木柱被直接炸断,屋顶上那些象征着皇家威严的明黄色琉璃瓦,在狂暴的气浪中犹如冰雹般碎裂一地,哗啦啦地砸落在青石板上。
爆炸的余波横扫而过。
原本死寂的热河行宫内,瞬间爆发出无数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