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三米高的巨浪,狠狠拍在镇海号漆黑的装甲侧舷上。
一万五千吨的钢铁巨兽,犹如一头彻底发狂的海神。粗大的烟囱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烟,庞大的舰首劈开白色的海雾,直直地扎向那片致命的浅水海域。
“复仇女神号”舰桥内。
卡尔少将死死抓着防弹玻璃前的金属护栏。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不断逼近的镇海号。五海里。四海里。三海里!
距离越来越近。
只要这头东方的怪物再往前开两海里,它那吃水极深的平底龙骨,就会毫无防备地撞进三百颗高敏触发水雷组成的死亡之网!
“冲过来……快冲过来!”
卡尔的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艘不可一世的黑色巨舰,在浅水区的连环爆炸中被炸断龙骨、瘫痪在泥沙上的惨状。
然而。
镇海号装甲舰桥内。
陈渊单手端着高倍军用望远镜,双脚犹如生铁铸就般死死钉在倾斜的钢铁甲板上。
冰冷的海风顺着观察窗的缝隙灌进来。
陈渊没有去看前方那四艘拼命喷吐黑烟、大张旗鼓暴露位置的老旧木壳巡洋舰。
那太反常了。
在所有主力战舰都四散逃命的时候,把四艘最破的船摆在航道正中央当诱饵。这种战术,拙劣得就像是三岁小孩挖的陷阱。
陈渊的望远镜镜头微微下压,死死锁定了那四艘诱饵舰前方两海里处的海面。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聚焦。
风浪很大。但那片浅水区的海浪翻滚轨迹,却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僵硬感。
水面下有东西阻碍了暗流的涌动。在几个浪头交汇的瞬间,陈渊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一闪而逝的黑色金属触角。
“水雷网。布置得很密。”
陈渊放下望远镜。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激怒的狂热。
在马尾港出发前,林涛的话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脑子里——大舰巨炮的优势,就是在这个时代绝对的射程代差。
“右满舵!”
陈渊猛地转过身,声音犹如敲响的战鼓,在舰桥内轰然炸响。
“双车全速倒退!切断锅炉强压通风!”
“在十公里安全水深线外,给我停住!”
舵手疯狂转动黄铜方向轮。
庞大的镇海号在狂风巨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四台大功率蒸汽轮机瞬间逆转,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搅动,掀起大片翻滚的白色泡沫。
这头狂飙突进的钢铁巨兽,在距离浅水雷网仅仅只有两公里的地方,极其蛮横地踩下了一脚绝对的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镇海号在海面上横向滑行了几百米。
舰体稳稳地停住了。庞大的侧舷直接横在了波涛汹涌的渤海湾江心。
“复仇女神号”舰桥内。
卡尔脸上的狂热狞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
他的双手死死扣着窗台,指甲因为极度的用力直接崩断,鲜血渗了出来。
“他们停了……他们为什么停了?!”
卡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就差一点!就差两公里!这帮黄皮猴子为什么不冲了!”
卡尔引以为傲的浅水诱杀死局,在镇海号这极其冷静的一脚刹车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少将阁下!他们的主炮……他们的主炮在转向!”
旁边的参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海图桌旁,指着远处海面的手指疯狂哆嗦。
卡尔猛地举起望远镜。
十公里外。
镇海号前甲板上,那两座宛如钢铁堡垒般的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在液压机的驱动下,正在极其平稳地转动。
黑洞洞的粗大炮管,犹如死神的眼眸,冷酷无情地扬起了炮口。
“他们在测距!他们要开火了!”
卡尔吓得浑身发抖,猛地扑向传声筒:“全舰队防炮避险!快!”
但他喊完就愣住了。
因为他透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镇海号那高高扬起的炮管仰角,根本不是对着他们这几艘主力巡洋舰的!
那个仰角太高了!
十公里的距离,如果打他们,炮管早就压平了!
“他们……他们在瞄准哪里?”卡尔的大脑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镇海号舰桥内。
陈渊大步走到火控面板前。
他根本连看都没看那些停在外围的敌军巡洋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雷达屏幕边缘,那些一直躲在联合舰队大后方、体型臃肿、移动缓慢的巨大光点。
那是联合舰队的运煤补给船。
林涛早就把洋人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伦敦金融城崩盘,联合舰队军费被冻结。这支庞大的舰队现在就是一群饿着肚子的狼。
打掉他们的运煤船,他们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废铁。
“主炮仰角抬高七度。”
陈渊抓起内部通话器,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打战舰。给我越过他们的头顶。”
“目标,敌军后方十五公里处,运煤补给编队。”
“穿甲高爆弹,两发齐射。”
陈渊的右手猛地握成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放!”
“轰————————————!!!”
镇海号的主炮,再次发出了震碎苍穹的怒吼。
两团长达几十米的橘红色烈焰,瞬间撕裂了渤海湾阴沉的天空。一万五千吨的钢铁舰体在水面上猛地向后一挫,掀起几米高的排开浪。
两发重达数百公斤的十二英寸炮弹,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冲天而起。
跨射!
这是十九世纪的洋人海军,做梦都无法想象的超视距跨射!
卡尔站在舰桥里。
他听到了那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到那两颗黑色的死神陨石,直接越过了“复仇女神号”的头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高、极长的抛物线。
“他们打偏了?他们打到我们后面去了?”
卡尔脑子里闪过一丝侥幸。
但下一秒,这丝侥幸就被彻底砸得粉碎。
“轰隆隆隆隆————————!!!”
在联合舰队大后方、那些原本以为绝对安全的深水锚地里。
两发从天而降的穿甲高爆弹,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动能,极其粗暴地砸穿了一艘满载着优质无烟煤的巨型补给船的木制甲板。
炮弹深深钻入底舱的煤仓。
延迟引信触发。
几百公斤烈性炸药在密闭的煤仓里轰然爆开。
这不仅仅是炸药的威力。
在极其狭窄的空间内,数千吨干燥的煤粉被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扬起。高温火星点燃了这漫天的煤尘。
一场比火药殉爆还要恐怖十倍的粉尘大爆炸,在海面上轰然炸裂!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巨大火球,直接从那艘运煤船的内部喷发而出。庞大的船体甚至连断裂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在海面上解体、气化!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周围两艘靠得近的补给船直接被气浪掀翻,燃起熊熊大火,迅速向海底沉没。
“不——!!!”
卡尔眼珠子彻底瞪裂了。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终于明白镇海号为什么不开炮打他的战舰了。
东方人根本不屑于跟他在浅水区玩什么火炮对轰。他们用绝对的武器代差,直接跨越了十几公里的距离,一拳打爆了他的大动脉!
“煤船……我们的煤船没了!”
参谋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黑色蘑菇云,彻底绝望了。
卡尔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指挥室的地板上。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在工业代差面前,就像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砰!”
舰桥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一名浑身是黑灰的锅炉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满脸惊恐,直接扑倒在卡尔的脚边,扯着嘶哑的嗓子绝望地哭喊起来。
“长官!”
锅炉兵死死抓着卡尔的裤腿,眼泪在黑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补给船全炸了!”
“我们的煤舱……只剩最后几十吨煤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