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交易所的黑板上,红色的数字还在继续下探。
史密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横流的鹅卵石街道上。他那身昂贵的燕尾服沾满污秽,手里死死攥着的《泰晤士报》号外散落一地,被慌乱踩踏的人群撕得粉碎。
这把金融铡刀落得太狠,太快。大英帝国的资金链彻底断裂,远东和美洲的两条吸血大动脉被同时切断。
没有钱,白厅的政客连一艘运煤船都调不动。远东的联军,彻底成了一枚被大英帝国抛弃的死棋。
与此同时。远东,长城关外。
刺骨的白毛风卷着地上的积雪,像刀片一样疯狂切割着苍茫的冻土。
一队残破的沙俄哥萨克骑兵,正顺着山谷向北夺路狂奔。
安东尼总督躺在一辆没有顶棚的运货马车里。他那条诡异弯折的左腿被两根粗糙的木棍强行绑死。马车每颠簸一下,断骨摩擦的剧痛就让他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烧!把前面的村子全给我烧了!”
安东尼咬碎了嘴里的伏特加酒瓶,满嘴是血地冲着旁边骑马的副官嘶声狂吼。
“沿途的水井全部填死!把黑水河上的石桥给我炸断!”
安东尼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恶毒。
他的超级列车炮没了,五万先锋被碾成了肉泥。现在这几千残兵是他在远东最后的本钱。
他太了解那些打胜仗的军队了。东方人刚打了大胜仗,士气肯定高涨到了极点,那帮泥腿子现在绝对像疯狗一样咬在后面想抢人头。
“炸断桥!”安东尼双手死死抓着马车的木板,脸上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把野战炮埋在冰河对岸的雪窝子里!只要他们敢踩着冰面强渡,就给我开炮炸碎冰层!把那些铁王八和步兵全给我淹死在冰窟窿里!”
这是最经典的半渡而击。
他要用东方的狂热,给黑龙军挖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水坟墓。
十公里外。
“轰!轰!轰!”
十二台半履带战车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宽大的橡胶履带在雪原上狂飙突进。
铁柱站在一号指挥车的舱盖处。他左臂缠着厚厚的渗血绷带,右手端着望远镜。
前方的风雪中,浓烟滚滚。几个被点燃的村庄正在熊熊燃烧。
“营长!前面没路了!”驾驶员猛地踩下刹车,履带在冰面上滑出两道深深的擦痕。
战车停在了黑水河的南岸。
三十多米宽的河面被冻得结结实实。原本横跨两岸的坚固石桥,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碎石,断裂的桥墩孤零零地杵在冰层中间。
“这帮老毛子真他娘的绝户!”
一营长提着冲锋枪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眼珠子红得滴血。他看着对岸隐约晃动的沙俄溃兵人影,急得直跳脚。
“营长!冰面冻得结实!咱们的履带防滑,直接开过去碾死他们!”一营长猛地拉动枪栓,转身就要往战车上爬,“不能让这帮杂碎跑了!”
“啪!”
一条带着风声的马鞭狠狠抽了过来。
马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一营长的钢盔上,爆出一声脆响,直接把他抽得倒退了两步。
“给老子把脑子里的雪水倒干净!”
铁柱单手一撑车帮,直接跳下战车。他大步走到河岸边,厚重的军靴踩在冰面上。
换作以前在美利坚,铁柱绝对第一个提刀冲过去。但在长城脚下的血肉磨坊里滚了一圈,他已经彻底长出了将领的骨血。
铁柱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
“看清楚对岸那几个凸起的雪窝子没有?”铁柱把望远镜砸在一营长怀里,声音冷硬如铁,“雪层下面有反光!那是老毛子的野战炮管子!”
铁柱冷笑一声,刀尖指着面前看似坚固的冰层。
“老毛子这是想玩半渡而击!只要咱们的履带压上去,对岸一开炮,这几十吨的车全得沉江底!你想带着全营兄弟下去喂王八吗!”
一营长透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浑身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发现,对岸的制高点已经被沙俄残兵卡死了。这就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往里钻的死亡陷阱。
“机枪连上阵地!”
铁柱没有任何废话,就地转身下达战术指令。
“把马克沁全给老子架在河岸上!枪口抬高!把对岸的雪窝子给我死死盯住!谁露头就扫谁!”
“工程兵呢!把老赵给我叫上来!”
不到三分钟。
老赵光着膀子,带着几百名华工工程兵从后方的车队里冲了上来。
他们手里没有步枪,全是气焊枪、大铁锤和重型铆钉枪。在他们身后的拖车上,堆满了从美洲运回来的标准化钢排快装件。
“大帅在上海滩给咱们攒的家底,今天派上用场了!”老赵把图纸往地上一拍,那只独眼亮得吓人,“一排二排下水!打冰眼!下钢柱!”
华工们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直接跃入冰面。
不需要打水泥地基,不需要漫长的浇筑。
粗大的合金钢管被液压打桩机狠狠钉入冰层下方的河床。“上桥面!”
气焊的蓝色火焰在风雪中疯狂闪烁。标准化的钢桁架被液压吊臂稳稳托起,直接扣在钢柱上。大铁锤猛砸,高强度螺栓被气动扳手死死拧紧。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
机枪在岸边压阵,工程兵在冰面上作业。黑龙军展现出了一种像精密齿轮般咬合的恐怖正规化素养。
对岸的山脊上。
安东尼躺在马车里,双手死死举着望远镜。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那股困兽犹斗的残忍,正在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一点点吞噬。
他等不到黑龙军无脑冲锋的画面。
他看到的是一排排黑洞洞的重机枪封锁了所有的射击死角;他看到的是那些光着膀子的东方工兵,用他根本看不懂的金属构件,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硬生生在冰面上搭起了一座足以承载重型装甲的钢铁桥梁!
“他们没上当……”
安东尼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望远镜“啪嗒”一声砸在胸口上。
他引以为傲的沙俄军事战术,在这支军队的铁血纪律和工业标准化面前,简直像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安东尼终于明白,这支黑龙军早就不是什么靠着血气之勇打仗的流寇暴民了。
这是一支拥有现代战争思维、被钢铁和纪律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国家机器。
他的傲慢,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总督阁下……桥快搭好了!他们马上就要推过来了!”副官吓得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跑到马车旁。
安东尼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远东军完了。沙皇的怒火他承受不起,但他绝不能死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荒原上。
既然正面的钢铁洪流挡不住,那就只能去拿最后的筹码。
安东尼阴冷地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向南边热河的方向。
“调转车头。”
安东尼的声音嘶哑得犹如夜枭,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恶毒。
“去热河行宫。”
“既然挡不住林涛,就只能拿那个老太婆换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