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兵发紫禁城”的命令刚落下,大沽口炮台的焦土阵地瞬间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庞大机器。
铁柱大步冲向泥泞的阵地后方,粗犷的嗓门彻底压过了呼啸的寒风。
“都给老子动起来!工兵营去抢修站台!一连二连,把那些趴窝的半履带车底盘全拖上平板车!还能喘气的战车,立刻加满柴油,给履带挂上防滑链条!”
另一边,第一重炮旅的炮手们光着膀子,在零度以下的冷风中挥汗如雨。
他们用粗大的钢缆和机械绞盘,将一门门沉重的两百毫米列车炮和重型榴弹炮,强行拖拽上军用列车。
刚刚经历过惨烈绞肉的黑龙军,没有丝毫的停歇。
这支军队的执行力,在胜利的刺激下达到了恐怖的顶峰。
林涛站在临时指挥所的沙盘前,冷眼看着前线不断汇拢过来的部队编制。
一阵急促的军靴声打断了帐篷里的忙碌。
阿九踩着满地碎砖,一路狂奔冲进指挥所。
他连军帽都没戴,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侦察骑兵拼死送回来的加急电报,脸色铁青得犹如一块生铁。
“涛哥!亚瑟那个老狐狸玩阴的!”
阿九大步跨到海图桌前,将那份沾着泥水的电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他咬着牙,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们派出去的侦察营传回确切消息。英法联军残部在往天津卫逃窜的路上,联合了沿途的清廷地方官,直接拉开了焦土战术!”
阿九的手指在沙盘上用力划过几条河道和铁路线。
“这帮杂碎把海河支流上的三座主要石桥全给炸平了!不仅炸桥,他们还强征了上万名地方民夫,把从大沽口通往天津卫的整整三十里铁轨,扒了个干干净净!”
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铁柱猛地转过头,一巴掌砸在沙袋上,震得泥土四溅。
“草他娘的!打不过就扒路?这帮洋鬼子还要不要脸了!”铁柱怒吼出声。
詹姆斯听到阿九的汇报,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图纸上快速进行着重量和地质测算。
仅仅过了十几秒,这位首席西方工程师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老板,这是最致命的物理阻碍。”
詹姆斯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焦虑。
“现在的平原全都是化冻的烂泥水。我们的半履带战车和重型榴弹炮如果失去铁路的支撑,在烂泥地里强行越野推进,履带的金属疲劳会急剧加速,传动轴根本承受不住十几吨车体的负荷。”
詹姆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上那几个被炸断的桥梁标记上,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遇到断桥更是致命伤。我们目前的随军工程营,携带的都是轻型浮桥设备。那些木排和汽油桶拼凑的浮桥走走步兵没问题,但绝对承载不了几十吨的装甲车和重炮过河。”
“如果我们要等后方从上海调运常规的大型舟桥设备过来,最快也需要十天时间!”
詹姆斯绝望地摇了摇头。
“十天时间,足够亚瑟在天津卫的城墙底下,重新构筑起一片完整的重炮阻击阵地了。我们的突袭优势将荡然无存!”
没有路,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这是十九世纪西方正规军的铁律。
在詹姆斯的认知里,这三十里的焦土和断桥,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寂。
几个步兵师长也皱起了眉头,强行在泥沼里推进重装备,那绝对是一场后勤灾难。
林涛没有去看沙盘。
他深邃的黑眸直视着北方天津卫的方向。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嘲弄的弧度。
“等十天?”
林涛的声音极冷,透着一股碾压一切常理的霸气。
“我连十个小时都不会给他们。”
林涛转过身,直接拉开黑色军大衣的内侧口袋。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连接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
那些早年间在美洲修建太平洋铁路时,硬生生砸出来的工程成就奖励,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兑现提取。
林涛掏出一叠厚厚的、画满复杂机械结构的图纸。
他大步走到工程营营长老赵的面前,将那叠图纸直接拍在老赵满是老茧的手里。
“看看这个。”林涛吐出四个字。
老赵愣了一下。
他那只瞎了的独眼微微眯起,粗糙的手指翻开图纸的第一页。
只扫了两眼。
老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一双满是机油和烫伤疤痕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独眼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狂热精光。
“快速拼装桥梁模块?!”老赵失声惊叫,声音都劈裂了。
詹姆斯听到这个词,疑惑地凑了过来。
当他看清图纸上的结构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图纸上画着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那种需要打桩、浇筑桥墩的传统桥梁。那是一整套完全基于力学桁架结构的模块化钢排桥设计!
不需要桥墩。
全靠标准化的钢管作为受力骨架,利用三角形的绝对稳定性,通过气焊和高强度铆钉进行快速拼接。
只要把这些钢架焊死,就能在两岸之间直接搭起一条足以承重三十吨的钢铁通道!
“这……这违背了桥梁工程学的常识!没有桥墩支撑,中段的受力点会直接崩塌的!”詹姆斯指着图纸,歇斯底里地喊道。
“那是你们洋人的常识!”
老赵一把推开詹姆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死死抓着图纸,就像抓着绝世武功秘籍。
“大帅!这图纸上的桁架受力点算得太绝了!只要钢管够粗,焊点够死,它就能硬生生把重量分散到两岸的基座上!这玩意儿不需要打地基,只要有废铁管,咱们现场就能给它拼出来!”
林涛看着老赵,眼神犹如出鞘的战刀。
“大沽口要塞里,英法联军留下了几万根用来做防雷网和工事支撑的粗钢管。那些够不够?”
“够了!太他娘的够了!”老赵一拍大腿,兴奋地狂吼。
林涛转过身,大步走出指挥所。
他站在泥泞的高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正在集结的华工工程兵。
这些光着膀子、满身伤疤的汉子,全都是当年在内华达雪山上,用铁镐和炸药硬生生凿穿了花岗岩山脉的基建狂魔。
“兄弟们!”
林涛的声音通过黄铜扩音喇叭,犹如惊雷般在阵地上空轰然炸响。
数万名黑龙军士兵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最高统帅。
“亚瑟那个老狐狸炸了桥,扒了路!他们以为把地皮烧焦了,咱们黑龙军就不认得去紫禁城的门了!”
林涛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天津卫的方向,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压倒一切的铁血狂暴。
“在美利坚,你们能在白人资本家的枪口下,把铁路一条枕木一条枕木地修到大洋彼岸!”
“今天,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老子要你们拿出当年修铁路的绝活!”
林涛的声音震慑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们炸断了路,我们就自己铺!他们炸毁了桥,我们就自己焊!”
“去!用废铁管,把钢铁通道给老子硬生生铺到天津卫的城墙底下!”
“有没有这个种!”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整个大沽口阵地爆发出了一阵撕裂苍穹的狂暴嘶吼。
“干他娘的!”
老赵冲出指挥所,一把扯掉身上的破棉袄,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工程营全体都有!把大沽口要塞里那些洋鬼子的废钢管全给老子扒出来!”
老赵挥舞着手里的图纸,像一头彻底发狂的公牛。
“带上所有的气焊瓶!带上切割机和铆钉枪!全员登车!”
工程兵部队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没有人抱怨疲惫。
几千名华工工程兵犹如一群疯狂的工蚁,直接冲进了大沽口要塞的废墟。
他们用最粗暴的方式,将那些深埋在泥土里的粗大生铁管一根根撬出来,扔上随军的卡车和拖车。
乙炔气瓶和氧气罐被一箱箱地搬上半履带车的后车厢。
半个小时后。
第一批十二辆加装了防滑铁链的半履带战车,作为全军的开路先锋,发出震天动地的内燃机轰鸣。
粗大的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宽大的橡胶履带碾碎了冻土表面的冰渣,十二头钢铁怪兽带着满载废钢管的工程营,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大沽口要塞的防线。
狂风呼啸。
车队在满是烂泥和弹坑的焦土平原上狂飙。
亚瑟的焦土战术确实造成了极大的物理阻碍。
原本平整的官道被炸出了无数深坑,履带在泥水里疯狂打滑,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但半履带车的强悍越野能力在此时发挥了致命的作用。
它们没有抛锚,而是像破冰船一样,在泥泞中硬生生趟出了一道宽阔的车辙印。
车队向前强行推进了十里地。
最前方的一号指挥车突然猛地一脚刹车,庞大的车体在泥水里狠狠向前一滑,停了下来。
“营长!没路了!”驾驶员死死踩着刹车,转头冲着车厢里大吼。
铁柱一把推开头顶的装甲舱盖。
冷风夹着雨夹雪瞬间灌了进来。
他双手撑着舱口,举起胸前的军用望远镜,向前看去。
一条湍急的沿河支流横亘在荒野之上。
江水因为化冻而暴涨,水流极其湍急。
原本横跨两岸的一座坚固石桥,已经被烈性炸药彻底炸成了一堆沉入江底的碎石块。
宽达三十多米的江面缺口,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伤疤,死死拦住了半履带车编队的去路。
不仅如此。
铁柱的望远镜慢慢向上抬起。
在断桥对岸几百米外的高地上,一片刚刚翻新过的泥土掩体若隐若现。
掩体后方,一排黑洞洞的十二磅野战炮已经褪去了炮衣。
几百名穿着红色军服的英军炮手,正站在火炮旁边。
那十几根冰冷的钢铁炮管,已经居高临下地死死锁定了断桥的缺口。
只要黑龙军的工兵敢靠近河岸半步,对岸的炮弹就会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铁柱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咧开了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
“老赵。”
铁柱低下头,冲着后面那辆满载钢管的工程车扯着嗓子大吼。
“活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