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顺着潜望镜的钢管往下滴淌。
黑鲨一号潜艇指挥舱内,红色的战术灯光忽明忽暗。
陈渊双手死死抓着潜望镜的金属把手,眼角还没干涸的血痂被肌肉牵扯着崩裂,鲜血再次渗了出来。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十字分划板里的景象。
海面上风急浪高。
三海里外,大沽口要塞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犹如一头盘踞的巨兽。
英法联军的防雷网和巡逻舰确实封死了航道,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艘钢铁潜艇会直接坐在海底泥沙里硬扛深水炸弹的盲炸。
现在,这双水下的眼睛,已经毫无死角地盯上了他们的核心锚地。
“目标测距完成。”陈渊离开潜望镜,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左舷方位三十,英法巡洋舰锚泊集群。正前方要塞背水面,发现大型弹药库轮廓。”
大副咬着牙,在海图上快速标记出一组极其精确的坐标。
“升起微型短波天线。”陈渊转过头,看向满脸是血的通讯兵,“用最高加密频段,给陆地重炮旅发引导信号。发完就下潜,我们等着看陆地上的兄弟放烟花。”
通讯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电报机的按键上。
微弱的电波信号穿透了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向着内陆方向疾驰而去。
……
同一时间。
大沽口外围,黑龙军前沿指挥所。
寒风卷着冰碴子,疯狂地拍打着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
林涛穿着那件深黑色的军大衣,大刀金马地站在沙盘前。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死死盯着沙盘上大沽口要塞的地形布局。
铁柱在一旁烦躁地来回踱步,军靴把泥地踩得嘎吱作响。
“涛哥,这仗没法硬推了。”铁柱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侦察营摸清了。英法联军在要塞外围挖了三道反坦克壕沟!每一条都宽达三米,深两米。里面全埋着削尖的钢筋和炸药包。咱们的陆地巡洋舰自重太大,只要开过去,履带绝对会陷在沟里彻底卡死!”
几名步兵师长也眉头紧锁。
失去了装甲车的掩护,让步兵在平原上顶着英法联军的交叉火力去填战壕,那不叫打仗,那叫排队送死。
“洋人的指挥官是个懂行的老油条。”赵虎盯着沙盘上的标记,“他们把从战舰上拆下来的阿姆斯特朗大炮全藏在要塞背面的反斜面。我们的迫击炮够不着,平射火炮又被土墙挡着。只要我们敢冲锋,那些重炮就能把我们前沿的散兵线炸成肉泥。”
指挥所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黑龙军的后勤线在江南已经拉到了极限。
如果在平津防线拖成消耗战,对这支孤军深入的新军来说就是致命的灾难。
林涛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砰!”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阿九像是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
他连军帽都没戴,头发被冰雨打得湿透,手里死死捏着一个用火漆密封的防水铜管。
“涛哥!”
阿九大步跨到海图桌前,因为极度的亢奋,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美洲远征军的绝密电报!麦克他们发来的!”
阿九一把拧开铜管,倒出一份刚刚译码出来的电报纸,直接拍在林涛面前。
“麦克的远征支队攻破了里士满!他们在清剿南方邦联政府的地下室时,生擒了英国驻美洲的外交特使,直接缴获了他们的最高加密密码本!”
铁柱和赵虎猛地围了上来。
阿九双眼通红,指着电报纸上的字迹大声汇报:“麦克用他们的密码本,截获了伦敦白厅发给远东联军的绝密电报。伦敦金融城崩盘了!大英帝国现在连一个英镑的军费都抽不出来,英国本土绝不会再向远东派出一兵一卒的增援!”
指挥所里几名军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精光。
“不仅如此!”
阿九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电报纸的下半段,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劈裂。
“电报里还附带了大英帝国海军部给大沽口联军发送的补给确认清单。清单上,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英法联军在大沽口要塞内部的核心弹药库位置,以及他们巡洋舰在近海的锚泊坐标!”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是十万美洲华工在异国他乡流血拼命,硬生生从列强的嘴里抠出来的情报!
跨越了半个地球的战果,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战术尖刀,直接递到了林涛的手里。
林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森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报告!”
一名机要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冲进帐篷,大声吼道:“水下监听站收到黑鲨一号的短波信号!陈渊他们摸穿了防雷网!水下测距坐标发过来了!”
林涛接过通讯兵递来的坐标数据纸。他将水下潜艇发来的战术坐标,和美洲截获的战略情报清单,并排放在海图上。
两个跨越了不同维度的数据,在林涛的红蓝铅笔下迅速交汇。
铅笔的笔尖在海图上重重一画,最终完美地重合在两个代表着死亡的红叉上。
分毫不差。
情报闭环彻底完成。
英法联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铁桶阵,在黑龙军的立体情报网面前,瞬间变成了单向透明的玻璃房。
林涛扔掉铅笔,猛地抬起头。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色眼眸中,透出了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致暴力。
“反坦克壕?”林涛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们喜欢挖坑,那就让他们自己埋在里面。”
林涛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犹如敲响的战鼓,在指挥所内轰然回荡。
“不用去填战壕了。”
“传我命令!”
林涛转身,目光如刀子般直刺第一重炮旅的旅长。
“把所有的两百毫米列车重炮,以及一百零八门重型榴弹炮,全部给我推到前沿阵地!”
“按照地图上的红叉,标定射击诸元!”
“给我直接敲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和弹药库!”
重炮旅长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并拢双腿,敬了一个重重的军礼。
“是!保证把他们炸成渣!”
随着指令下达,整个黑龙军的前沿阵地彻底沸腾了。
上百门重炮在黑暗中褪去了炮衣。
粗大的钢铁炮管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扬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沽口要塞的方向。
赤着膀子的炮兵们将沉重的高爆榴弹推入炮膛,炮闩轰然闭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肃杀的火药味。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灰白的鱼肚白正在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
黎明破晓。
林涛站在高地上,猛地挥下了右臂。
“开火!”
“轰————————!!!”
大沽口海陆两线死一般的寂静,被第一发七十五毫米重炮出膛的狂暴怒吼,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