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撤退号角声,在沧州平原的寒风中仓皇响起。
这声音顺着风雪刮进黑龙军的阵地。
铁柱一把推开面前的沙袋,吐掉嘴里混着硝烟的泥水。
他盯着远处开始掉头逃窜的黑色骑兵潮,眼底的凶光瞬间炸开,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熊。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老子的阵地是菜市场!”铁柱翻身跃出战壕,一把拉开旁边一辆装甲车的厚重舱门。
铁柱扯着嘶哑破裂的嗓子,冲着周围的装甲编队放声狂吼,声音完全盖过了呼啸的风雪:“还能喘气的车,全给老子发动!挂最高挡!追上去!一个都别放跑!”
“轰!轰!轰!”
二十台剩余完好的半履带战车,在冻土上爆发出狂暴的引擎轰鸣。
混合动力内燃机被驾驶员直接踩到了极限,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出滚滚黑烟。
宽大的天然橡胶履带死死咬住沧州平原的冰雪烂泥。
这二十头彻底发狂的钢铁巨兽,没有丝毫迟疑,带着震天动地的机械嘶吼,直接越过步兵防线,朝着溃退的哥萨克骑兵疯狂碾压过去。
前方两公里外,安德烈少将正疯狂地抽打着战马。
他身边的哥萨克骑兵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严密阵型。
为了尽快逃离那片吃人的火力网,三万人的残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平原上散开。
步兵被远远甩在后面,骑兵们只顾着催动战马向北狂奔。
安德烈回过头,想要看看那些东方的铁盒子有没有被甩开。
只看了一眼,这位沙俄宿将的灵魂几乎要被彻底撕裂。
视线中,二十个喷吐着黑烟的钢铁怪物,正以一种人类认知中绝对不可能存在的越野速度,在坑洼不平的冻土上狂飙突进!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履带在泥泞中碾出深达半尺的恐怖深沟。
内燃机提供的持续动力,根本不是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血肉战马能够比拟的!
“快跑!不要回头!全速跑!”安德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但一切都太晚了。
脱离了步兵掩护的哥萨克骑兵,在开阔的平原上,彻底变成了半履带战车最完美的活靶子。
“距离八百米!机枪手,自由开火!”
一号指挥车内,车长双眼血红,一脚踩下击发踏板。
二十台半履带战车上的并列重机枪和枪塔机枪,在高速移动中同时喷吐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黄铜子弹犹如一场死神降下的金属暴雨,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后方狠狠扫进了哥萨克骑兵的溃逃阵型中。
屠杀。
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物理屠杀。
冲在最后面的几百名沙俄骑兵瞬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十二点七毫米的重机枪子弹轻易地撕碎了他们的后背。
战马在狂奔中被子弹扫断马腿,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栽倒在冻土上,将马背上的骑兵直接压成肉泥。
“啊啊啊!”
“救命!我的腿!”
惨叫声被淹没在机械的轰鸣中。
高速移动的装甲车集群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履带无情地碾过那些倒在地上的伤兵和马尸,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钢铁的碾压下令人毛骨悚然。
安德烈看着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被打成血雾,巨大的恐惧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脏。
“散开!向两侧散开!”安德烈挥舞着马鞭疯狂大吼。
但半履带车的机动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战车驾驶员熟练地拉动操纵杆。
二十台战车犹如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迅速在平原上拉开一张巨大的弧形包围网。
机枪的交叉火力将那些企图向两侧逃窜的骑兵死死封锁在中央地带。
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轰!”
战车上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终于开火了。
一发高爆榴弹直接砸进了安德烈前方的马群中。
火光冲天!
恐怖的冲击波将十几名哥萨克骑兵连人带马掀飞到半空中。
漫天的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砸落下来,像是一场猩红色的血雨。
安德烈的顿河马受到惊吓,前蹄猛地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安德烈猝不及防,直接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进了冰冷的烂泥里。
他满脸是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到一辆涂着暗灰色装甲的半履带车,已经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那宽大的橡胶履带带着浓烈的机油味和刺鼻的血腥味,直接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
“不——!”
安德烈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十二吨重的钢铁车体带着恐怖的动能,毫无停滞地碾过了这位沙俄远东军最高指挥官的身体。
泥浆飞溅,一代沙俄宿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直接化作了冻土里的一滩肉泥。
指挥系统彻底崩溃。
剩下的哥萨克骑兵彻底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丢掉手里的马刀和步枪,纷纷从马背上滚下来,跪在满是鲜血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绝望地哭嚎投降。
内燃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机枪停止了咆哮。
枪管上的水冷套筒嘶嘶地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
沧州平原上的这场遭遇战,在一面倒的钢铁碾压中,落下了帷幕。
这支曾经在远东不可一世的哥萨克精锐先锋,被黑龙军的半履带车群彻底抹平。
风停了。
残阳如血,将这片广袤的平原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铁柱推开头顶的装甲舱盖,翻身跳下战车。
他的军靴踩在被鲜血浸透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方的大批黑龙军步兵已经赶了上来。
没有震天的欢呼,也没有胜利的狂喜。
整片战场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
黑龙军的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沉默地接管了那些跪在地上的沙俄俘虏。
更多的人,默默地走到那些弹痕累累、装甲变形的半履带车旁,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铁柱大步走向三号战车的残骸。
那里的泥地上,盖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
铁柱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子。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微微发抖,轻轻掀开了军大衣的一角。
大衣下面,是新兵阿狗残缺不全的尸体。
为了挡住沙俄老兵的集束手雷,阿狗用自己的胸膛护住了战车的履带,半个身子都被炸碎了,连个完整的面目都没留下。
铁柱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冻土上一点一点地挖着。
周围的步兵们纷纷走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出工兵铲,帮着铁柱一起在冰冷的平原上挖掘墓坑。
在这场惨烈的绞肉机战役里,他们刚刚埋葬了十几名机枪手和上百名步兵。
工业的胜利,从来都是用血肉的代价填出来的。
铁柱亲手将阿狗的遗体放进坑里,捧起一把泥土,重重地撒了下去。
“兄弟,走好。下辈子,咱们不做任人宰割的猪仔,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铁柱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迹。
他大步走到那摊属于安德烈的肉泥前。
一辆半履带车刚刚倒车让开了位置。
铁柱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用刀尖在烂肉和破布里翻找着。
沙俄军官习惯把重要的机密文件贴身携带。
很快,刀尖挑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牛皮公文包。
公文包的边缘已经被履带压瘪了,但里面的夹层还算完好。
铁柱一把撕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几份染血的文件。
他抖开最上面的一张大幅羊皮纸地图。
只看了一眼,铁柱脸上的悲痛瞬间被一股极度的凝重所取代。
那双通红的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标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营长,发现什么了?”副营长凑了过来,看着铁柱难看的脸色,心里猛地一沉。
铁柱没有回答。
他捏着地图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老毛子只是个探路的诱饵……”
铁柱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沧州平原,死死盯着遥远的北方天际线。
在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红色的交叉火力点、反坦克战壕和深水雷区。
那些标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犹如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死亡之网,死死扼住了通往紫禁城的必经之路。
“大沽口。”
铁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英法联军的主力,把那里变成铁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