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裹挟着雨后的寒意,顺着撞碎的朱漆大门疯狂灌进大堂。
林涛没有去接阿九手里那份带血的口供。
他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死死盯着北方的天际线。
阿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手里那张口供纸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涛哥。”阿九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满清这帮畜生,为了保住紫禁城里那把破椅子,把整个中华的骨血全卖了!”
“我听清了。”
林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收回目光,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那种在美利坚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顶级雇佣兵直觉,在这一刻化作了绝对的理智。
“传令下去。”
林涛转过身,大步向堂外走去,军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封锁南京九门。全城实行军管。让所有师级以上军官,立刻到总督府议事堂集合。”
两个小时后。
原两江总督府,中军议事堂。
地龙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驱散了深冬的阴冷。
黑龙军的核心将领全数到齐。
铁柱、赵虎、陈渊等人分列长桌两侧。
每个人的军服上都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硝烟味,但那股攻破江南大营、打崩列强舰队的无敌气焰,根本掩盖不住。
“砰!”
议事堂的厚重木门被两名卫兵用力推开。
沈青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大衣,踩着及膝的军用皮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被风雨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红血丝,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场。
那是踩着洋人资本的尸骨,硬生生在南洋杀出一条血路后养出来的霸气。
“老板!”
沈青走到海图桌前,将手里那个沉重的牛皮公文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拉链拉开。
一沓厚厚的账本和几份盖着各国海关大印的提货单,被她直接甩了出来。
“香港的盘子,彻底稳了!”
沈青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着周围的军官,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亢奋。
“大英帝国撤销了海事封锁。我们按您的意思,用那几千万两黄金的底子,直接在维多利亚港把规矩立了起来!”
“现在,整个南洋的商船、各大洋行的买办,全都知道我们黑龙军手里捏着真金白银。我们的‘中华券’,直接成了远东海域的硬通货!”
沈青一把抓起那几份提货单,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第一批五千吨天然橡胶、八百吨特种铜,还有两千吨高标号精煤,已经全部卸在上海港的码头上了!”
“兵工厂那边,詹姆斯像疯了一样把所有高炉全点起来了。三班倒!歇人不歇机器!我们的产能,在短短两天内直接暴涨了百分之二百!”
轰!
议事堂内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好!”铁柱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激动得满脸红光,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有了这批料,咱们的陆地巡洋舰就能敞开了造!重炮的高爆引信再也不会断顿!”
赵虎也跟着猛地一挥拳头:“涛哥!咱们现在要钱有钱,要炮有炮!江南五省彻底连成了一片。兄弟们士气正旺,只要您一句话,咱们休整两天,直接挥师北上,半个月就能把大沽口给平了!”
“对!打进紫禁城,把那帮卖国贼全挂在城墙上点天灯!”
将领们群情激愤,胜券在握的狂热情绪在议事堂内疯狂蔓延。
在他们看来,满清的江南大营灰飞烟灭,洋人的舰队沉进了东海。
放眼整个大清,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黑龙军的钢铁洪流。
这天下,唾手可得。
“都说完了?”
一道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林涛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笑。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改装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然后“啪”的一声将手枪拍在桌子上。
议事堂瞬间死寂。
所有军官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齐刷刷地闭上了嘴。
林涛伸手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卷被鲜血染红的明黄色丝帛。
他像扔垃圾一样,将那卷丝帛随手扔在海图桌的正中央。
“阿九。念给他们听。”林涛靠在椅背上,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阿九脸色铁青地走上前。
他拿起那卷丝帛,双手微微发抖。
“这是从李中堂的机要幕僚手里截获的。满清小皇帝逃往热河前,发给各国的绝密诏书。”
阿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可怕。
“诏书的名字叫……‘借师助剿’。”
“满清朝廷正式向沙俄远东总督,以及大英帝国、法兰西帝国公使求援。”
“大清承诺,只要列强出兵陆地,协助剿灭黑龙军。长城以北、长江以南的所有海关关税、矿山开采权、内河航运权以及铁路修筑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九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全部无条件……永久转让给列强联军!”
议事堂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成了生铁。
铁柱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了。
沈青猛地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疯了……”赵虎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卷丝帛,“他们不要祖宗基业了?他们这是把整个国家剖开了,摆在盘子里请洋人吃肉!”
“不仅是吃肉。”
林涛站起身,大步走到黑板前。
他一把扯下蒙在上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极其详细的北方军用地图。
“沙俄的哥萨克骑兵为什么撤退?不是因为他们怕了,而是因为满清把东三省打包白送给了他们。他们现在不需要打仗就能拿到土地。”
林涛拿起一根红色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代表着平津防线的区域。
“但英国人和法国人不同。”
“他们在海战里输光了底裤。大英帝国不会允许远东出现一个能够不受他们控制、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华人政权。”
林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情报局的暗线确认过了。英国人和法国人,已经接受了满清的‘借师助剿’。”
“他们不会再派舰队来跟我们在水上死磕。他们直接动用了驻扎在印度的殖民地军团,甚至从本土抽调了刚刚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舔舐完伤口的陆军主力!”
林涛手中的指挥棒顺着海岸线一路向上,狠狠戳在大沽口的位置。
“真正的列强正规陆军。经历了近代绞肉机战争洗礼、拥有完整参谋体系、装备着最新式后膛枪和野战炮的战争机器。”
“正在从北方压境。”
死寂。
极致的压抑。
刚才还沉浸在江南大捷喜悦中的将领们,此刻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们终于明白,林涛为什么没有笑。
这不是地方军阀的混战,也不是对付那些抽着大烟的绿营兵。
这是两个正在全球扩张的超级帝国,联合着一个彻底不要底线的封建王朝,对黑龙军发动的国家级生存绞杀!
满清的底线之低,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干他娘的!”
铁柱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双眼红得滴血。
“洋人来多少,老子就杀多少!大不了把江南打成白地,咱们这十万兄弟,拿命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林涛转过身,将指挥棒扔在桌上,“我们的兵工厂刚刚恢复运转,装甲车的产能还没拉到极限。真要在平原上跟英法的近代陆军打阵地战,十万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林涛双手撑在海图桌上,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那张北方地图。
他的眼底,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顶级掠食者被彻底激怒后,那种不顾一切的、极致的疯狂与暴戾。
“满清以为,把国门敞开,请几只恶狼进来,就能咬死我们。”
林涛慢慢抓起桌上那把大口径改装手枪,拇指“咔哒”一声推开保险。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既然他们喜欢请客。”
“那我们,就一路打进紫禁城去买单!”
林涛猛地抬手,枪口对准黑板上紫禁城的位置。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瞬间击穿了地图,在黑板上砸出一个刺目的深坑。
木屑混着硝烟味,在议事堂内轰然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