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手指在剧烈发抖,封口的红色火漆被他抠得稀碎。
电报纸在紫金山呼啸的冷风里哗啦啦地响。
林涛一把抽过电报。
他的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纸面上那几行匆忙译出的密码文。
硝烟味在周围弥漫,铁柱和几个师长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林涛的脸。
林涛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
他捏着电报纸的五指猛地收拢,骨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涛哥。”阿九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眼眶红得滴血,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彻底变调,“赢了!麦克那边的美洲远征军,赢了!”
阿九转过身,冲着周围那些满身泥水的黑龙军将领嘶声狂吼。
“‘毒丸计划’彻底收网!咱们的重炮把里士满的城墙轰平了!罗伯特·李无条件投降!南军覆灭!”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紫金山脚下的临时指挥所前炸开。
铁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脑子嗡嗡作响。
他太清楚南军覆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美洲战场的终结,更是对大英帝国在背后搞鬼的致命一击!
“沈大掌柜在伦敦的做空盘,爆了!”阿九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南军一投降,英国人手里那些捏着用来给南军续命的‘棉花债券’,瞬间变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伦敦金融城哀嚎遍野,大英帝国连底裤都赔进去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再也不可能给李中堂提供哪怕一两白银的支援!”
跨洋共振。
在远东海域打碎列强联合舰队,在美洲大陆连根拔起英国人的代理人,在伦敦心脏吸干他们最后的战争血液。
这套横跨半个地球的组合拳,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最甜美、最血腥的果实。
林涛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夜色中那座孤零零的南京城。
“哈哈哈哈……”
林涛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声穿透了紫金山上的硝烟,盖过了呼啸的冷风。
他笑得极其张狂,极其痛快。
自从在内华达雪山打响第一枪,他背负着十几万华工的命,在列强的夹缝里步步为营。
今天,他终于把这盘大棋,彻底下活了!
“涛哥,咱们现在怎么打?”铁柱一把抽出砍刀,双眼凶光毕露,“兄弟们士气正旺,装甲连还能推!直接一波冲进南京城,活捉李中堂那个老王八蛋!”
“不打了。”
林涛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打烂了南京城,最后受苦的还是城里的老百姓。三十万溃兵挤在城里,他们现在就是一堆干柴。不用咱们动手,只要一点火星子,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烧个干净。”
林涛转过头,看向阿九。
“让通讯营把所有的柴油发电机全开起来!把缴获的那些高音大喇叭,全给我架到阵地最前面去!”
“把美洲远征军的捷报,明码通电全国!”
林涛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杀人诛心的绝对压迫感。
“用大喇叭,对着南京城给我循环广播!让李中堂听听,让他手下那些镇国军听听,他们最后的洋爹,是怎么在伦敦要饭的!”
“是!”
阿九兴奋地敬了个军礼,转身狂奔去安排。
半个小时后。
几十个巨大的铁皮扩音喇叭,在黑龙军阵地的最前沿一字排开。
粗糙的电流麦克风声在夜空中刺耳地响起。
紧接着,黑龙军广播员那浑厚、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犹如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了死寂的南京城。
“南京城内的镇国军弟兄们听着!”
“美洲大捷!南军已经无条件投降!英国人在伦敦的金融盘子彻底崩盘!”
“洋人自顾不暇!大英帝国再也不会给李中堂送一粒米、一颗子弹!你们的后路断了!你们的靠山倒了!”
“放下武器!打开城门!黑龙军优待俘虏!谁敢跟着李中堂负隅顽抗,破城之时,玉石俱焚!”
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在南京城上空回荡。
城内,两江总督府。
大堂里没有点灯。
李中堂像一具抽干了血液的干尸,死死瘫在太师椅上。
城外的广播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假的……都是假的……”
李中堂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手指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木头扶手,指甲翻卷渗血。
“林涛在乱我军心!洋人怎么会败?大英帝国怎么会没钱!”
周围的几名淮军高级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谁也没有接李中堂的话。
他们不是傻子。
英国公使亚历山大撤回上海的时候,断供的电报是他们亲眼看着送进来的。
现在城外的广播,不过是彻底印证了那个让他们最恐惧的猜想。
洋人真的不管他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督帅……”一名提督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城里三十万兄弟,已经断粮两天了。现在外面这广播一喊,军心全散了。街上已经有兵勇开始抢粮铺了。”
“杀!敢乱军心者,杀无赦!”李中堂猛地坐直身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砰!”
他的话音未落,总督府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在南京城内四处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这不是黑龙军攻城的炮火。
这是三十万走投无路、陷入极度恐慌的溃兵,在彻底失去希望后爆发的绝望反噬。
“不好了!中堂大人!兵变了!”
一名满身是血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惊恐万状地嚎叫:“西门和南门的守军反了!他们把督战队全给突突了!现在正吵着要开城门向黑龙军投降!”
李中堂如遭雷击。
他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哇”地一声,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面前的青砖地上。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到地上,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大势已去。
城外,黑龙军前沿阵地。
铁柱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南京城的方向。
城墙上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手电筒的光束乱晃,枪声和惨叫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涛哥,城里打起来了!”铁柱兴奋地放下望远镜,“狗咬狗,一嘴毛!那帮镇国军自己把督战队给宰了!”
林涛静静地站在泥水里,目光冷酷如铁。
他的视线尽头。
南京城那扇厚重、包着生铁皮的巨大城门,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
在无数支火把的映照下,那扇紧闭的城门,在内讧中被缓缓向两侧推开。
城墙上,一面面代表着满清百万镇国军的黄龙旗,被叛变的士兵毫不留情地扔了下来,落进护城河的烂泥里。
城破了。
不发一枪一弹,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让这座六朝古都主动敞开了大门。
林涛右手按在腰间。
“咔哒。”
他极其干脆地拔出那把陪伴他从美利坚一路杀回来的勃朗宁配枪。
大拇指拨动击锤,枪管在夜色中闪过一抹致命的冷光,直直指向洞开的南京城门。
“进城。”
林涛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去收李中堂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