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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战地抢修与血肉传承

    一号装甲车以极其别扭的姿态卡在泥潭里,红色的故障警报灯在狭窄的指挥舱内疯狂闪烁。

    前方五十米外,原本已经被吓破胆、正抱头鼠窜的淮军士兵们,听到了那声清脆的履带断裂巨响。

    他们逃跑的脚步猛地顿住,纷纷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台彻底失去动力的钢铁怪物。

    贪婪和侥幸瞬间压倒了恐惧,一个淮军千总挥舞着带血的腰刀,扯着破锣嗓子在雨中嘶吼起来。

    “铁王八断腿了!它动不了啦!兄弟们并肩子子上啊,用麻绳套住它,活捉里面的乱党赏银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百名淮军精锐犹如闻到血腥味的恶狼,踩着齐腰深的烂泥,端着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呈半包围阵型向着一号车疯狂反扑。

    密集的步枪子弹犹如冰雹般砸在倾斜的锅炉钢装甲上,崩出成片刺目的火星,虽然无法击穿,但那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却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各车组注意!就地建立环形防御阵型,机枪掩护一号车!”铁柱在后方的指挥车里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急得通红。

    他一把推开头顶的装甲舱盖,端起一挺轻机枪半截身子探出车外,对着逼近的淮军就是一通狂暴的扫射。

    其余十一台装甲车迅速调整炮塔,并列水冷重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暗红色火舌,交叉火力网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淮军撕成碎肉。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漫山遍野的清军正从第二道壕沟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企图用人命填平这最后五十米的距离。

    真正的致命危机,来自头顶。

    长江对岸的江阴主炮台观测所里,清军守将通过高倍望远镜敏锐地捕捉到了滩涂上的变故。

    他兴奋得连顶戴花翎都顾不上扶,直接嘶吼着下达了覆盖射击的死命令。

    “轰!轰!轰!”

    江阴要塞的永备炮台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几门两百一十毫米口径的重型阿姆斯特朗后膛炮喷出橘红色的烈焰,重达上百磅的高爆开花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划破阴沉的雨幕,直直地砸向一号车所在的泥潭区域。

    一发重炮炮弹在一号车右侧三十米外轰然炸裂!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高达十几米的泥水混合物,犹如一场小型的泥石流,劈头盖脸地砸在装甲车的车壳上。

    巨大的震荡让车体剧烈摇晃,车长和炮手被狠狠撞在舱壁上,头破血流,整个车厢内充斥着刺鼻的硝烟和泥腥味。

    “车长!左侧履带完好,但右侧履带销彻底崩断了,车体右倾十五度,发动机底盘卡在烂泥里,我们出不去了!”驾驶员拼命拉动操纵杆,但内燃机除了发出沉闷的干嚎,根本无法提供任何牵引力。

    “死战到底!”车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把拉过并列机枪的握把,死死咬着牙,“炮手,用高低机把炮口给我摇平!就算变成固定靶,也要把炮弹全给我打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的滩涂泥水里,突然传来一阵粗犷暴烈的怒吼。

    “都他妈给老子闪开!让专业的来!”

    老李头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被泥水浸透的粗布短裤。

    他那满是烫伤疤痕的肩膀上,硬生生扛着一根重达几十斤的备用特种钢履带销。

    在他身后,七八个同样光着膀子的上海兵工厂工匠,正用肩膀扛着沉重的机械千斤顶、撬棍和几块厚实的垫木,在齐腰深的烂泥里连滚带爬地狂奔。

    他们没有穿军装,手里也没有拿枪。

    但他们每往前迈出一步,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劲,比最精锐的陆战队士兵还要让人胆寒。

    “掩护李师傅!”铁柱看到老李头带人冲了上来,眼眶瞬间红了,他扯着嗓子冲周围的步兵咆哮,“一排二排,给老子顶上去,死也不能让清军的子弹打进维修区!”

    几百名黑龙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越过装甲车防线,直接在泥水里和冲上来的淮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鲜血染红了滩涂,残肢断臂在泥浆中翻滚,为工匠们硬生生圈出了一块不足十平米的绝对安全区。

    老李头一头扎进一号车右侧的泥潭里,冰冷的江水混合着机油,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

    装甲车刚刚经历过高负荷运转,排气管和发动机舱外壳的温度高达上百度,泥水浇在上面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大片烫人的白蒸汽。

    “千斤顶!垫木!”老李头根本顾不上烫人的装甲,他半个身子潜入泥水,双手在烂泥里疯狂摸索,终于摸到了断裂的履带接口。

    两个年轻学徒赶紧将垫木死死踩进烂泥里,试图给千斤顶寻找一个坚固的受力点。

    但在这种烂泥潭里,千斤顶刚一受力,垫木就直接陷了下去,根本撑不起十二吨重的钢铁车体。

    “李师傅!泥太软了,顶不起来!”一个名叫顺子的年轻学徒急得大哭,雨水混着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顶不起来就用人肉垫!”老李头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一把抽出撬棍,将前端死死卡在履带和负重轮的缝隙里,然后将撬棍的尾端直接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顺子!你带人去拉履带!老子用肩膀给你们做支点,喊一二三,一起使劲!”老李头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只瞎了的左眼周围青筋暴起,宛如恶鬼。

    顺子和另外三个工匠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扑进泥水,四双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沉重的金属履带,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鲜血渗出。

    “一!二!三!拉!”

    老李头狂吼一声,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膨胀到极限。

    撬棍那冰冷坚硬的铁杆狠狠压进他的肩窝皮肉里,鲜血瞬间飙了出来,但他就像是一尊不知疼痛的铁塔,死死将倾斜的车身向上硬生生撬起了一丝缝隙。

    顺子四人拼尽全身力气,借着这一丝缝隙,将脱落的履带硬生生拉回了负重轮的轨道上,两端断裂的接口终于艰难地对接到了一起。

    “穿销子!”老李头咬碎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在顺子举起那根备用履带销,准备将其插入接口的瞬间。

    “嗖——噗!”

    一发从淮军阵地射来的流弹,险之又险地擦过装甲车的挡泥板,直接削飞了顺子左肩上的一大块皮肉!

    “啊!”顺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歪,手里的履带销差点掉进泥水里。

    “顺子!”老李头目眦欲裂。

    “我没事!我死也不松手!”

    年仅十八岁的顺子脸庞痛得极度扭曲,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抱住履带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冰冷的钢棍一点一点地怼进了履带接口的锁眼中。

    鲜血顺着他的肩膀疯狂流淌,滴落在黑色的锅炉钢履带上。

    没有系统的一键修复,没有机械降神的奇迹。

    这台代表着远东最高工业结晶的陆地巡洋舰,此刻就是靠着中国工匠的血肉之躯、靠着他们那宁折不弯的脊梁,在炮火连天的泥水里强行拼凑、重生。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这是华人自己敲出来的工业主权,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尊严!

    “轰!”

    江阴要塞的又一发重炮炮弹在十几米外炸开,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泥水掀上半空,两个掩护的黑龙军步兵被直接炸碎。

    淮军的刺刀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二十米的距离,甚至能看清那些清军脸上狰狞的杀意。

    “李师傅!快啊!他们要冲进来了!”铁柱端着打空了弹匣的机枪,拔出大刀,准备做最后的肉搏。

    “给老子进去!”

    老李头一把推开顺子,他双手抡起那把重达八十斤的大铁锤,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腰部猛然发力,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双臂之上。

    “哐!”

    第一锤,履带销进去了三分之一,火星四溅。

    “哐!”

    第二锤,履带销进去了大半,老李头的虎口被震得彻底撕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给老子活过来!!!”

    老李头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犹如远古的夸父在追逐太阳。

    他抡圆了铁锤,第三次狠狠砸在履带销的末端!

    “当!”

    一声极其清脆、震慑灵魂的金属脆响在泥潭中炸开!

    履带销彻底贯穿锁眼,死死扣住了两端履带,安全卡扣严丝合缝地闭锁!

    “接上了!车长,点火!”老李头扔掉铁锤,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那条重新连接完整的履带,脸上露出了极其狂热的笑容。

    指挥舱内,车长看着仪表盘上重新亮起的绿色指示灯,眼眶里蓄满了热泪。

    他猛地踩下离合,将排挡杆狠狠推到底。

    “轰————————!!!”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混合动力内燃机,在这一刻爆发出比之前还要狂暴十倍的恐怖咆哮!

    粗大的排气管喷出浓烈到极点的黑色烟柱,直冲雨夜的苍穹。

    宽大的金属履带卷起漫天的泥浆,一号装甲车庞大的十二吨车体,在老李头和工匠们用血肉铺就的轨道上,犹如一头浴火重生的远古钢铁暴龙,猛地从泥潭的束缚中拔地而起!

    车体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平衡,那根七十五毫米口径的速射炮管,在液压机的驱动下缓缓扬起,散发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

    冲在最前面的淮军士兵看着这台重新活过来的钢铁怪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极度绝望。

    车长猛地推开头顶的装甲观察窗。

    他任由冰冷的冬雨拍打在自己沾满鲜血的脸上,双眼犹如燃烧的火炬,死死盯着长江对岸那座还在不断喷吐火舌的江阴主炮台。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向前狠狠一挥,发出了那道撕裂长空的终极怒吼:

    “目标,江阴主炮台,给老子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