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盘?”
沈青的大脑嗡地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那张向来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老板,我们现在的盘子已经千疮百孔了!如果连我们自己都跟着抛售,那些拿着债券的老百姓和商人会彻底绝望的!整个江南的经济会瞬间崩盘!到时候不用洋人开炮,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们淹死!”
“崩盘?”林涛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旧的秩序不崩盘,新的秩序怎么建立得起来?”
他大步走到海图桌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标注着列强势力的租界区。
“洋人以为,凭借他们手里那点白银储备,就能在金融市场上把我们活活耗死。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还在用他们的规则玩游戏。他们在赌,赌我林涛不敢在这江南五省掀桌子。”
林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但他们忘了,这里是中国的土地。在这江南五省,规矩,现在是我林涛定的!”
半小时后。
林氏商会最高机密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门被死死关紧,门外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黑龙军近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会议桌前,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青、铁柱、阿九,以及林氏商会最核心的八位大掌柜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座上的林涛身上。
林涛将一份刚刚起草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我决定,即日起,全面冻结商会银库,停止一切白银兑付。”
林涛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使不得啊!”一名跟着林氏起家的老掌柜急得满头大汗,胡子都在发抖,“如果不兑付,明天一早,那些挤兑的百姓能把商会的大门拆了!咱们林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信誉就全毁了,军心民心也就全散了!”
“不仅不兑付。”林涛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如鹰隼般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布了第二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正式成立‘中华中央人民银行’。以黑龙军和江南五省军政府的名义,发行与黄金挂钩的法定纸币——‘中华券’。”
全场死寂。
沈青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极为急促。
在这个时代,发行纸币并不稀奇,大清的宝钞、洋人的银票满天飞,但那都是靠着背后的钱庄银库存银来背书的。
可林涛要发行的,是“法定纸币”!
“老板,您的意思是……”沈青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涛话里的惊天杀机。
林涛点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烈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冷酷。
“我的意思很简单。”
“传我的军令,发布最高行政法令:在黑龙军控制的江南五省所有辖区内,宣布所有外资银行发行的银票、汇票,全部非法!”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税收、关税、军购、工厂结算、甚至老百姓买米买盐,只认‘中华券’!”林涛的声音冰冷而霸道,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谁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私自流通洋人的银票,一律按扰乱军机罪论处!财产全部没收,涉事人员直接关进苦窑!”
铁柱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操!这招够狠!涛哥,你这是直接把洋人的钱变成了废纸啊!我看他们还怎么挤兑!”
没错,这就是阳谋!
这也是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洋人不是想用白银砸盘吗?
不是想挤兑林氏商会吗?
林涛根本不跟你拼消耗,不跟你讲什么金融市场的自由流通。
他直接动用政权和军队的绝对行政力量,强行完成货币脱钩!
你洋人的钱再多,在我的地盘上,我不认!
只要黑龙军的几万杆枪还在,只要江南的重工兵工厂还在运转,只要这片土地上的几千万百姓还需要穿衣吃饭,他们就必须捏着鼻子接受“中华券”。
这就是国家信用!
以战养战的最高境界!
“可是老板,”沈青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作为一个专业的金融操盘手,他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纸币是需要准备金的。我们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白银,如果‘中华券’没有真金白银做后盾,老百姓凭什么相信它不是一张废纸?洋人一旦在租界大肆唱衰,我们的纸币体系一样会瞬间崩盘。”
林涛笑了。
笑得像个在华尔街运筹帷幄、曾亲手撕碎过无数资本大鳄的终极猎手。
“谁说我们没有准备金?”
林涛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已经让‘镇海号’舰队走秘密航线出海了。这笔账,不需要白银来填。等那批东西到了,全江南、乃至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硬通货!”林涛没有点透,但沈青的直觉告诉他,老板早就埋下了一张足以翻天的底牌。
一张比所有洋行的白银储备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底牌。
“除了发行中华券,”林涛将目光投向了虚空,脑海中,那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冰冷机械音正在疯狂运转。
【系统激活:现代金融模型】
【正在扫描1862年远东金融市场底层数据……】
【目标锁定:沙逊洋行、怡和洋行、汇丰银行等十一家为满清军阀提供高息贷款的外资企业。】
【漏洞分析完毕:该利益集团大量资金被套牢于清廷军费与鸦片贸易,现金流极其脆弱,存在严重的高杠杆错配。】
【做空杠杆已建立,正在进行隐秘资金渗透……】
林涛收回思绪,目光如刀般射向沈青:“洋人在砸我们的盘,我们也不能闲着。立刻启动我们在南洋和欧洲的所有暗线资金,加十倍杠杆,全面做空那些给清廷提供贷款的洋行!”
“他们以为在上海滩抛售我们的债券就能稳操胜券?我要在伦敦、在香港、在纽约的股票交易所里,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我要让他们知道,玩金融,他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
翌日清晨。
上海滩,外滩金融街。
原本应该因为林氏商会信用破产而陷入狂欢的外资租界,此刻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死寂之中。
汇丰银行大楼的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大班威廉正端着一杯顶级的波尔多红酒,惬意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欣赏着留声机里传出的古典音乐。
“那些愚蠢的黄皮猴子,今天还在挤兑林氏商会吗?”威廉摇晃着酒杯,嘴角挂着傲慢的冷笑。
“是的,总裁阁下。”金发秘书恭敬地汇报道,“我们的抛售非常成功。林氏商会的债券已经跌成了废纸,今天一早,他们的银库大门紧闭,拒绝兑付。不出意外的话,到了中午,黑龙军就会因为发不出军饷而哗变。”
“很好。”威廉满意地喝了一口红酒,眼神中满是贪婪与蔑视,“在这片土地上,能决定生死的,永远是大英帝国的白银。那个叫林涛的军阀,终究会明白,惹怒大英帝国资本的下场。”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高级华人买办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头上的礼帽掉在了地上都顾不得捡。
他脸色惨白如纸,犹如见了鬼一般,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印发出来、还带着墨香味的通告。
“大班!不好了!出天大的事了!”
买办因为极度的恐惧,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慌什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威廉皱了皱眉,不悦地放下酒杯,“天塌下来,也有大英帝国的舰队顶着!”
“林……林涛发了军令状!”买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份通告高高举过头顶,“黑龙军宣布成立‘中华中央人民银行’,在全辖区发行‘中华券’!”
“那又怎样?”威廉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一张没有白银背书的废纸,谁会去用?中国的老百姓可不傻。”
“不是的!”买办绝望地大喊,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林涛动用了军队!他宣布,江南五省境内,全面废除外资银行的货币流通权!我们的银票……我们的银票在他们控制区里,全部被定为非法了!不仅买不到任何物资,连交税都不行!”
啪!
威廉手中的高脚杯猛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飞溅而起,染红了他那条昂贵的西装裤腿,宛如刺目的鲜血。
“你说什么?!”威廉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买办的衣领,双眼瞪得像铜铃,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单方面废除大英帝国的货币?!”
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直接掘了外资银行的祖坟!
他们在中国攫取暴利,靠的就是金融特权和货币霸权。
他们用几张印刷精美的纸,就能换走中国大批的丝绸、茶叶和矿产,就能控制清廷的经济命脉。
现在,林涛一刀切断了这个大动脉!
“不仅如此……”买办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战,“今天一早,黑龙军的税务官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查封了十几家偷偷使用我们银票的商铺。现在江南的商人全疯了,都在疯狂抛售手里的外资银票,排着队去兑换那个什么‘中华券’!我们在外面的银票,瞬间变成了废纸啊!”
“混蛋!疯子!土匪!流氓!”
威廉气急败坏地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到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金融绞杀,在林涛这种毫无道理可讲的行政掀桌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拿白银砸我的盘?
我直接动用政权,把你的钱变成废纸!
这就是最极致的权力霸凌!
“总裁!不仅是这样!”一旁的秘书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电报,看完内容后,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我们在香港和伦敦的股市遭到了不明资金的恶意做空!怡和洋行和沙逊洋行的股价,开盘就暴跌了百分之三十!有人在利用极高的杠杆,疯狂绞杀我们在海外的盘子!”
“噗!”
威廉气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地撑着办公桌才没有倒下,透过落地窗,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栋巍峨的林氏商会大楼。
他眼中的傲慢彻底被疯狂和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林涛!你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你想玩?好!我陪你玩到底!”
威廉一把推开秘书,冲到电话机前,手指颤抖着摇动摇把,对着接线员疯狂咆哮:
“给我接通花旗、渣打,接通所有在上海滩的外资银行大班!让他们立刻到汇丰来开会!”
“调集我们在远东所有的黄金和白银储备!把压箱底的钱全给我拿出来!”
威廉的眼睛红得滴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他不是发行‘中华券’吗?他不是吹嘘有准备金吗?我要在股市上,用海量的真金白银,把他的‘中华券’彻底砸烂!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场真正决定远东金融霸权归属的惊天大决战,即将在这不见硝烟的修罗场上,迎来最惨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