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像是死神亲自敲响的丧钟,通过简易的扩音喇叭,在这片被压抑到极致的战场上轰然炸开。
阵地前沿,上百个原本用防雨防水油布严严实实盖着的神秘物体,在同一时间被华工机枪组猛地掀开。
阳光下,一百多挺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型武器,如同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钢铁巨兽,终于向这个依旧迷信冷兵器冲锋的落后时代,露出了它们最为狰狞的獠牙。
粗壮的黄铜水冷套筒,沉稳结实的钢铁三角枪架,还有那一条条长达两百五十发、黄澄澄的帆布弹链,在战壕里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亡光泽。
马克沁重机枪!
在这个连后膛单发步枪都还没有完全普及、骑兵依然是战场绝对主宰的1862年,这种能够以每分钟六百发理论射速喷吐死亡火舌的终极杀戮机器,绝对是超越了所有人认知的降维打击。
这是林涛耗费无数心血,掏空了在美利坚积攒的工业家底,才在这个时代强行催生出来的真正工业怪物。
“供弹!”
“上膛!”
机枪手和副射手们都是林涛亲自从最老的一批赴美华工里挑选出来的死忠。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甚至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套被林涛拿着皮鞭逼着训练了成千上万次的机械动作。
咔哒。
咔哒。
咔哒。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在长达数公里的平津防线战壕里连成一片,清脆,且致命。
一百多名主射手死死握住木制握把,粗糙的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掌控着万人生死的蝴蝶型扳机。
“嗵嗵嗵嗵嗵——!”
平津防线上的第一挺马克沁,发出了它冰冷的咆哮。
紧接着,第二挺、第三挺、第十挺、第一百挺……
短短两秒钟之内,上百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
那声音,不再是传统滑膛枪那种沉闷的“砰砰”声,也不是火炮轰鸣的隆隆声,而是一种极其尖锐、连续不断、仿佛成千上万匹粗糙的厚帆布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撕裂的恐怖声响。
“撕啦——”
那是死神在疯狂狞笑。
上百个枪口同时喷射出接近半米长的刺目火舌,枪口焰在阵地前沿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墙。
灼热的弹壳如同瀑布般从抛壳窗里疯狂跳出,砸在战壕的泥地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叮当声。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黄澄澄的弹壳就在每一个射手的脚边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硝烟味的小山。
水冷套筒里的水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往外狂喷,让整个机枪阵地迅速笼罩在一片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水雾之中。
射手们的脸庞在蒸汽和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如同地狱里的修罗。
上百条由7.9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组成的密集火线,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网,以每秒钟超过一千发的恐怖密度,狠狠地罩向了那群被铁丝网死死卡在三百米距离上的哥萨克骑兵。
这是一场根本不需要精确瞄准的射击。
前方的人马实在是太密集了。
一万名高大威猛的哥萨克精锐挤在一个相对狭窄的正面,因为前方铁丝网的阻挡,他们首尾相撞,挤成了一团。
在马克沁机枪手的眼里,那就像是案板上堆叠在一起的肉块,闭着眼睛扣动扳机都不会落空。
“噗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击碎骨骼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几欲发狂。
冲在最前面、正试图用马刀劈砍铁丝网的哥萨克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在瞬间被十几发大口径子弹同时击中。
人体和战马的躯体,在马克沁恐怖的动能弹幕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哥萨克连长,前一秒还在高呼着“乌拉”,下一秒,一道炽热的火线犹如长鞭般横扫而过。
他胯下的顿河战马脑袋直接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爆开,红白相间的脑浆呈扇形喷了周围人一脸。
而他自己,胸口瞬间炸开五六个拳头大小的恐怖血洞。
全威力步枪弹的空腔效应在他的体内肆虐,脊椎骨被子弹恐怖的动能直接打断,上半身以一个极其诡异、完全违背人体工程学的角度向后折叠过去,内脏的碎片混合着鲜血喷洒在半空中。
但这还远远不够。
子弹轻易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带着余威又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身后那名骑兵的脖子里,将那人的大半个脖颈直接撕裂。
一发子弹,穿透两人,甚至三人!
这就是超越时代的枪械在近距离平射时展现出的恐怖穿透力。
“上帝啊!这是什么妖术!”
“我的腿!我的腿不见了!”
“救命!魔鬼!他们是魔鬼!快退!退不出去啊!”
原本骄傲无比、自诩为陆战之王的哥萨克精锐,此刻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引以为傲的精湛骑术,在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面前,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无畏勇气,在连绵不断的金属风暴面前,简直像是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前排的骑兵就像是被一台无形的巨型联合收割机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毫无尊严地倒下。
战马的惨嘶声、人类绝望的哀嚎声、骨头碎裂的喀嚓声,在这一刻竟然都无法盖过马克沁机枪那撕裂帆布般的机械咆哮。
短短半小时。
一万名不可一世的哥萨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人体的残肢和战马的尸块堆叠在一起,竟然在铁丝网前形成了一道将近一米高的血肉胸墙。
暗红色的浓稠血液汇聚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小溪,顺着坑洼的泥地流淌,把枯黄的野草彻底染成了刺目的腥红。
战壕里的华工新兵们,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开枪,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们张大嘴巴,双眼圆睁,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这宛如阿鼻地狱般的场景。
阿狗死死盯着前方,他手里的老式步枪早就掉在了泥水里,但他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杀过人,他在美利坚的矿区见过死人,但他发誓,他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都从未见过这种把人当成野草一样大规模收割的场面。
这不是战争。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冷酷到极致的工业屠杀!
后方,两公里外的沙俄指挥阵地。
安德烈少将脸上的狂傲笑容,早就僵硬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
他手里的黄铜镶金望远镜从颤抖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一块石头上,名贵的镜片摔得粉碎,但他却浑然不觉,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安德烈浑身如坠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大俄罗斯帝国引以为傲、曾经横扫欧洲、让无数国家闻风丧胆的哥萨克重装骑兵,竟然在距离敌人战壕几百米的地方,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片看不见的火墙撕成了满天飞舞的肉屑!
没有豪迈的冲锋,没有热血的肉搏,没有属于骑士的荣耀。
只有单方面的碎肉飞溅!
只有如同屠宰场里生猪般的惨死!
“将军!前锋三个团全军覆没!”一名满身是血、少了一只耳朵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哭腔,像个疯子一样嚎叫着,“敌人的武器根本不用装填!它们一直在喷火!上帝啊,那是魔鬼的武器!我们的勇士连冲上去的机会都没有,全死了!全死了!”
“轰!”
一发流弹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直接掀开了那名传令兵的半个天灵盖。
温热的鲜血和脑浆呈喷射状溅了安德烈少将一脸,腥热的气息冲进他的鼻腔。
这一刻,这位向来自负的沙俄将军终于彻底崩溃了。
前方的火线依然在疯狂收割,那撕裂帆布的恐怖声音在他听来,简直就是死神在亲自拉动地狱的大门。
沙俄的骑兵神话,在这一刻被工业绞肉机彻底粉碎。
“魔鬼!对面的那个指挥官是个魔鬼!”安德烈少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完全失去将领体面的变调尖叫,“撤退!快撤!吹号!让剩下的人马上撤回来!离开这个地狱!”
凄厉而慌乱的撤退号角声,终于在绝望的战场上空响起。
幸存的极少数后卫骑兵如蒙大赦。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帝国的军人荣誉,疯狂地调转马头,像是一群被猛虎追赶的丧家之犬一样,拼命地向北方逃窜。
兵败如山倒。
“停火!”
林涛冰冷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阵地。
阵地上的枪声戛然而止。
上百挺马克沁机枪同时停止了咆哮。
黄铜水冷套筒被烧得滚烫,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大量白色的蒸汽如同浓雾般升腾而起。
机枪手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承受剧烈的机械后坐力而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没有敌人的冲锋声,没有战马的嘶鸣,只有秋风吹过血肉泥潭时发出的呜咽。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赢了……”
“我们……打赢了洋人的骑兵?”
“万岁!”
“林长官万岁!!!”
爆裂般的欢呼声,如同积压了千年的火山喷发,从战壕里冲天而起!
这些曾经卑微到尘埃里、被洋人当做猪仔一样随意买卖、随意欺凌的华工,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站着把钱挣了,什么叫做用实力把强敌踩在脚底摩擦!
机枪屠杀骑兵的划时代战役,彻底打出了中国人的赫赫威名。
在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林涛面无表情地走出半掩埋的地下指挥所。
他的军靴踏上松软的泥土。
一阵夹杂着浓烈硝烟味的秋风吹过,卷来一面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沾满烂泥和鲜血的沙俄双头鹰军旗,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林涛没有低头,他那双沾着泥土的黑色高帮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只象征着沙俄帝国无上骄傲的双头鹰图案上。
伴随着脚腕的扭动,将官靴坚硬的鞋底,把那面破旗狠狠碾入肮脏的泥泞之中。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疯狂庆祝的士兵,也没有看前方修罗场般的辉煌战果。
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狂喜,冷静得可怕。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陆地战场,穿透厚重的硝烟,死死地看向了南方的天空。
陆战的胜利,只是他庞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一步。
真正的生死局,才刚刚开始。
林涛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风暴将至的极强压迫感:
“陆地稳了。”
“现在,该看海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