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苍茫肃杀的旷野。
漆黑的钢铁巨兽喷吐着浓烈的白炽蒸汽,沿着刚刚抢修完毕的铁路线,犹如一条不见首尾的钢铁长龙,朝着北方的地平线狂飙突进。
巨大的活塞杆如同巨人的手臂般前后推拉,每一次往复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些钢铁巨兽仿佛拥有生命,贪婪地吞噬着煤炭,喷吐出推动历史车轮的狂暴动力。
这是代表着当前世界最高工业结晶的重型蒸汽机车。
而像这样的列车,整整有一百列。
它们在大地上隆隆碾过,烟囱里喷出的黑色煤烟遮天蔽日,将秋日惨白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车轮与铁轨摩擦,迸发出刺目的火星,仿佛是这头钢铁巨兽在发出震慑天地的怒吼。
林涛站在摇晃的车厢内,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平原秋景。
他穿着笔挺的深黑色将官制服,肩膀上没有任何繁复的绶带,只有代表着绝对权力的两枚金星。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厉与沉稳。
在他身后的数百节车厢里,是第一批北上的三万名全副武装的华人新军,余下七万新军则沿铁路和水路分批压进,随时补上前线。
这些士兵,曾经是内华达山脉铁路工地上任人宰割的“猪仔”,是旧金山唐人街里被黑帮压榨的苦力,是南北战争中被当成炮灰的边缘人。
但现在,他们目光坚毅,脊背挺直,怀里抱着清一色的后膛步枪,身上散发着百战余生的铁血杀气。
这三万新军,是林涛在美利坚的血火熔炉中,用联邦的军功、华商的资本和超越时代的工业体系,硬生生砸出来的一支现代化无敌之师!
如今,这支大军终于踏上了祖国的土地,踏上了平津一带的防线,去迎击那号称天下无敌的沙俄哥萨克骑兵。
“总指挥!”
车厢的推拉门被猛地拉开,警卫营长赵铁柱大步走入,军靴在木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他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各部队已经完成弹药基数的最后一次核对。一师、二师状态良好,工兵团的材料车就在我们后面,随时可以卸载!”
林涛转过身,走到车厢中央的巨型沙盘前。
周围的高级军官们立刻围拢过来,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诸位。”
林涛的声音不高,但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我们即将抵达平津高地。根据侦察骑兵半小时前传回的情报,沙俄远征军的一万名哥萨克精锐骑兵,距离我们还有不到八十公里。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多三个小时,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军官们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眉头紧锁。
哥萨克骑兵!
那是横行欧亚大陆的冷兵器巅峰,是沙皇手中最锋利的马刀。
一万名哥萨克骑兵,每个人都披挂着厚重的羊毛披风,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人马合一。
在旷野上,一万名成建制的重装骑兵发起冲锋,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支古典时代的步兵方阵瞬间崩溃。
“很多人觉得,步兵在平原上遇到成建制的精锐骑兵,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林涛冷笑一声,手中修长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的高地位置重重一顿。
“但在我眼里,时代已经变了。血肉之躯,永远挡不住钢铁和烈火!”
林涛走到车厢的角落,一把扯下了盖在几个巨大木箱上的防水油布。
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冰冷的金属光泽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台造型极其凶悍的重型机枪。
粗壮的水冷套筒,长长的黄铜弹链,以及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管,无一不在彰显着它那恐怖的杀戮效率。
“这是刚从我们的兵工厂流水线上连夜赶制出来的秘密武器——马克沁重机枪。”林涛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就像在抚摸一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艺术品,“除了这些,后面三十节车厢里,装满了成吨的带刺铁丝网。”
军官们面面相觑,显然还不完全理解这些新奇装备的战术价值。
在他们的传统认知里,排队枪毙和刺刀冲锋依然是步兵对抗骑兵的唯一手段。
林涛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森寒:“不要和骑兵硬拼!我要你们把阵地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传我的命令!抵达平津高地后,全军立刻扎营!工兵团和所有作战部队,给我以最快的速度挖掘战壕!在阵地前方三百米到五十米的区间,拉起三道铁丝网防线!”
“我要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哥萨克骑兵,一头撞死在我们的钢铁防线上!”
……
两个小时后,刺耳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百列蒸汽火车在平津高地的铁路线旁依次停靠,车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喷涌的白汽瞬间笼罩了整个旷野。
三万华人新军犹如开闸的洪水,迅速而有序地涌出车厢。
没有混乱,没有喧哗,只有军靴踩踏地面的整齐轰鸣和各级军官们简短有力的口令声。
“快!工兵团,把铁丝网和木桩卸下来!”
“一师,进入指定位置,按标准图纸开始挖掘战壕!”
“二师负责侧翼警戒,重机枪连,立刻把马克沁推上高地制高点,构筑沙袋掩体!”
惊人的一幕在平津的旷野上上演了。
那些曾经在美利坚内华达山脉修建过太平洋铁路的华工们,将他们那恐怖的工程基建能力,完美地转化为了无坚不摧的军事防御力。
工兵铲在冻土上疯狂翻飞,泥土被一铲铲抛出。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粗布军服,但在寒风中,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不仅仅是在挖一条战壕,这是在为他们苦难的民族,在列强的铁蹄下挖掘出一条生存的防线!
一条条深达一米五、曲折蜿蜒的战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大地上蔓延开来。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结构复杂、互相掩护的堑壕网络就已经初具雏形。
紧接着,成捆的带刺铁丝网被迅速展开,用粗壮的木桩死死钉在阵地前方。
铁丝网的倒刺偶尔划破了士兵的手掌,鲜血滴落在冻土上,但他们只是随便在衣服上抹了一把,便继续抡起铁锤。
一道、两道、三道……
如同在大地上凭空生出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钢铁荆棘林。
那些尖锐的倒刺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是死神张开的獠牙。
制高点上,沙袋被垒成坚固的半封闭掩体。
几十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被架设完毕,长长的黄铜弹链已经压入供弹口,枪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的开阔地,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风,渐渐大了。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吹拂着阵地上那一面面猎猎作响的军旗。
站在高地中央的指挥所里,林涛双手撑在用弹药箱临时搭成的桌子上,举起黄铜望远镜,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来了。
天际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起初,那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但紧接着,这道细线迅速扩大,变成了漫天席卷的滚滚烟尘,仿佛有一场恐怖的沙尘暴正在向这里逼近。
沉闷的雷鸣声从大地深处传来,那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践踏地面的恐怖动静。
连指挥所桌子上的水杯,都在这股震动中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水面不断跳跃,显示着来犯之敌的庞大数量与骇人声势。
迎击强敌的悲壮与热血,在每一个华人新军的胸膛里激荡。
战壕里的年轻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心渗出了汗水。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那是沙俄帝国的骄傲,是哥萨克骑兵的狂飙!
是这个时代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冷兵器洪流!
但在林涛的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神话,而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降维打击。
这是工业文明对决游牧骑兵!
是机枪与铁丝网,对决马刀与血肉!
……
距离华人新军阵地不到五公里的旷野上。
沙俄远征军先锋指挥官,伊万诺夫少将,猛地拉住缰绳。
“吁——”
身下一万名如狼似虎的哥萨克骑兵随之减速,训练有素的战马打着响鼻,口中喷出白色的雾气。
密密麻麻的骑兵方阵在大地上铺开,宛如一片黑色的汪洋,令人窒息的杀气冲天而起。
伊万诺夫骑在一匹高大的顿河马上,举起镶嵌着红宝石的单筒望远镜,傲慢地看向远处的高地。
视线中,没有他预想中惊慌失措的步兵方阵,也没有严阵以待、炮口林立的火炮阵地。
只有几条奇怪的、像老鼠洞一样蜿蜒在泥土里的壕沟,以及阵地前那一片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的生锈铁丝。
没有密集的步兵线列,没有闪烁的刺刀丛林,这在伊万诺夫看来,简直就是一场可笑的儿戏。
“哈哈哈……”
伊万诺夫放下望远镜,在马背上仰起头,轻蔑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属于哥萨克贵族的傲慢与对东方人的残忍。
“我还以为这支所谓的华人新军有什么了不起的战术!原来只是一群只会挖洞的土拨鼠!”
他抽出腰间那把饱饮过无数鲜血的恰西克马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指前方那片看似脆弱的阵地。
“黄皮猴子以为挖几条沟,拉几根铁丝,就能挡住伟大的哥萨克?”
伊万诺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狂热,他高高举起马刀,声如洪钟的怒吼传遍了整个骑兵阵列:
“传我的命令!全体拔刀!”
“冲锋!把他们踏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