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这座承载着大清两百多年国祚的庞大宫殿群,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宛如一头行将就木的衰老巨兽。
凛冽的北风卷着哨音,穿过高高的宫墙。
“砰——!”
养心殿外,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粗暴地撞开,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浑身是血、腿骨诡异弯折的驿卒,被两名御前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白玉台阶。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嘶哑凄厉的惨嚎声,瞬间撕裂了紫禁城的宁静,也彻底击碎了大清朝廷最后的一丝美梦。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鎏金龙柱下,地龙烧得滚烫,但跪在金砖上的满朝文武,却冷得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隔着一道明黄色的珠帘,太后跌坐在宽大的凤椅上,头上的护甲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大殿中央,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双手死死捧着那份染血的战报。
他那张平时总带着几分傲慢与威严的脸,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团,冷汗如同瀑布般顺着额头疯狂砸在地上。
“念……”
珠帘后,传来太后颤抖到极点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给哀家大声地念!一个字都不许漏!”
奕?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巨大恐惧。
“臣……臣遵旨。”
奕?死死盯着战报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整个大清朝的脊梁上。
“初七日子夜,英、法、美三国远东联合舰队,共计二十七艘战舰,于马尾港外海……全军覆没!”
轰!
仅仅是第一句话,就让整个养心殿内响起了成片的倒抽凉气声。
几个年迈的尚书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全军覆没?
!
那可是洋人的联合舰队啊!
曾几何时,仅仅是几艘大英帝国的风帆战舰,就能在渤海湾横冲直撞,把大清的八旗铁骑打得丢盔弃甲,甚至逼得先帝仓皇逃往热河,连圆明园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在这些大清统治者的眼里,洋人的坚船利炮就是不可战胜的天兵天将!
他们原本以为,林涛那个在海外起家的华工头子,就算有几分本事,在三国公使的联合绞杀下,也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犒赏洋人的圣旨和白银。
可现在,战报上写了什么?
全军覆没!
奕?的双手剧烈地哆嗦着,他死死咬着牙,继续往下念。
“贼首林涛,以未知名之恐怖火器,半个时辰内击沉列强铁甲舰三艘,风帆战舰二十四艘。洋人远东舰队司令、各级管带,无一生还,皆葬身鱼腹!”
“初八日凌晨,黑龙军顺势反击,攻破上海公共租界。”
“英美法三国领事被当场俘虏,租界内三十二名买办全族被诛,人头悬于外滩示众!”
“贼军抄没列强银行与买办家产,得现银……三千余万两!”
“现如今,整个江南门户洞开,上海已成贼军之大本营。贼首林涛拥兵数万,火器犀利,随时可顺江北上,直逼江宁!”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养心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
三千万两白银!
全歼列强舰队!
血洗上海滩!
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把这群习惯了卑躬屈膝的满清权贵活活吓死!
“啪嗒!”
珠帘后,太后手中的极品骨瓷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疯了……全疯了……”
太后猛地从凤椅上站了起来,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一把掀开珠帘,踉踉跄跄地走到台阶边缘,指着跪在地上的群臣,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连大英的舰队都灰飞烟灭了!连洋人都被他像杀狗一样杀绝了!”
“他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妖法!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若是顺着长江打过来,大清的半壁江山谁来守?大清的江山岂不是要亡在哀家手里?!”
极度的恐惧,彻底撕破了这位大清最高统治者平时的伪装。
她怕了。
怕到了骨子里。
以前面对洋人,大不了就是赔款割地,洋人要的是银子和通商口岸,至少还能留着大清的朝廷,留着他们这群主子的荣华富贵。
但林涛不一样!
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是个敢把洋人领事和买办全家剥皮抽筋的绝世枭雄!
他若是打进北京城,这满朝文武,这紫禁城里的皇亲国戚,绝对是一个不留,全都要被挂在午门的城墙上点天灯!
“主子息怒!主子保重龙体啊!”
一群太监和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更是被这阵势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大殿中央,奕?死死把头磕在金砖上,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印。
“太后……”
奕?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与苦涩,“林涛的黑龙军,火器之犀利,已经远超西洋列强。咱们大清的绿营和八旗,连洋人都打不过,更别提去和林涛那群如狼似虎的百战之军碰硬了。”
“闽浙总督调去的五万人马,在林涛的新式步枪面前,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就全线溃败。如今的江南,已经无人能挡其锋芒。”
“这贼子手握重兵,又抢了三千万两的巨款,必定会大肆扩军。”
奕?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出了一句让全场死寂的话。
“太后,皇上……为今之计,京畿重地已经不安全了。不如……咱们及早安排,迁都避避风头吧?”
迁都!
这两个字一出,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头顶。
堂堂大清国,拥有四万万子民的天朝上国,竟然被一个从美利坚回来的华工,吓得连祖宗的基业都不要了,要弃城逃跑!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耻辱!
这是何等极致的恐惧!
“混账!”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奕?的鼻子破口大骂,“迁都?往哪儿迁?再逃回热河吗?当年先帝就是逃到热河驾崩的,哀家若是再跑,天下人会怎么看大清?祖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但骂归骂,太后的眼神里,却充满了藏不住的惶恐与动摇。
不跑,难道等死吗?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角落里、阴沉着脸的兵部尚书突然膝行而出。
“太后!臣有一计,或许能解大清燃眉之急!”
兵部尚书眼神闪烁,透着一股疯狂与狠毒,“林涛的水师和火器确实厉害,天下无敌。但那都是在海上和江南水乡!若他真的敢打进内陆,逼近京畿,那比拼的就是陆路的大军!”
“洋人的海军败了,但列强之中,并非只有水师强悍的国家!”
奕?猛地抬起头,似乎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你是说……”
“沙俄!”
兵部尚书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沙皇俄国,拥有全世界最庞大、最恐怖的陆军!他们的哥萨克骑兵横扫欧亚大陆,所向披靡!”
“咱们大清的海军和火器不如林涛,那咱们就借沙俄的刀来杀人!”
“只要能请动沙俄的数十万大军从北面压境,直逼关内,林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挡不住哥萨克骑兵的钢铁洪流!”
此言一出,整个养心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请沙俄出兵?
沙俄那可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的饿狼!
请他们出兵,那是要付出无法想象的惨痛代价的!
奕?脸色铁青,颤声道:“沙俄狼子野心,他们岂会白白替大清卖命?若要他们出动几十万陆军干涉,他们要的……绝对是割肉饮血的代价!”
“割肉又如何?!”
太后突然厉声打断了奕?的话,眼神中爆发出一股宁与友邦、不予家奴的极致疯狂。
“只要能保住大清的江山!只要能杀掉林涛那个逆贼!保住哀家和皇上的位子!”
“他沙俄想要什么,哀家就给什么!”
太后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声音凄厉得宛如厉鬼。
“要银子,国库里虽然空虚,但可以加派天下百姓的赋税!要通商口岸,长江以北的港口全部向他们敞开!”
“要土地……”
太后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决绝,“外东北那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苦寒之地,留在那里也是荒废!若是沙俄真能出兵剿灭黑龙军,哀家就做主,把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的大片疆土,全数割让给沙皇!”
轰!
全场大哗。
哪怕是这些腐朽透顶的满清大臣,此刻也被太后这丧心病狂的决定给震惊了。
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啊!
那是祖宗打下来的疆土!
就为了杀一个林涛,就为了保住他们头顶上那摇摇欲坠的顶戴花翎,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把整个大东北打包卖给了沙俄!
这种极致的自私,这种令人发指的丧权辱国,简直刷新了人类底线的认知!
但在极度的恐惧面前,这些权贵们仅仅只是震惊了片刻,便纷纷将头死死磕在地上。
“太后圣明!此乃破局之唯一良策!”
“只要沙俄大军一到,林涛那贼子必死无疑!”
“割让荒地换取江山稳固,实乃壮士断腕之大智慧!”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他们就像是一群趴在腐肉上的苍蝇,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口吸血的机会,疯狂地出卖着这个国家的每一寸骨血。
“奕?!”
太后眼神阴冷,厉声下旨,“此事由你全权去办!立刻拟定密约,派遣最得力的心腹密使,连夜出城,快马赶赴北方,面见沙俄驻华公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记住,要快!在林涛的大军北上之前,必须把沙俄的哥萨克骑兵给哀家请过来!”
“臣……遵旨!”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
一个时辰后。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京城安定门外,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在十几名顶尖大内高手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门。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大清兵部侍郎,他怀里紧紧贴身藏着的,是那份足以遗臭万年、割让数百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卖国密约。
马车轮子碾压在积雪的官道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一路向北狂奔。
这些满清权贵以为,他们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足以在这场生死博弈中翻盘。
然而。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新时代,落后的不仅仅是火器和军队,还有他们那可笑的谍报网。
就在黑色马车驶出安定门的同时。
城墙角落的阴暗处,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宛如乞丐般的瘦弱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铜管,轻轻一旋。
“咻——!”
一道微弱的暗红色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一闪即逝。
仅仅半个时辰后。
京城内城,一家表面上做着绸缎生意的宽大宅院深处。
一台最新式的、直接从上海滩秘密运来的大功率电报机,正在疯狂地发出“滴滴答答”的电流声。
发报机前,一名面容冷峻的黑龙军情报人员,正将刚刚汇总过来的绝密情报,翻译成密码。
电波以光速跨越千山万水,穿透重重风雪,直奔南方的上海滩。
电文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满清皇室已吓破胆,欲迁都逃亡。”
“今夜遣密使携割地密约北上,欲割让东北百万疆土,乞求沙俄大军干涉。请大帅指示,是否沿途截杀?”
大清的最高机密,在林涛铺设的现代化情报网面前,简直如同透明的笑话。
一张更加庞大、更加致命的钢铁巨网,已经悄然在中华大地上张开。
而那些企图出卖国家以求苟活的满清权贵,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正在一步步踏入林涛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无底深渊。
属于旧时代的丧钟,已经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