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深水港区。
夜幕低垂,暴雨初歇。
麦克阿瑟和他的陆战队士兵已经像丧家之犬般逃离了干船坞。
满地的泥泞中,只留下几枚被踩进水洼的哈瓦那雪茄,印证着联邦少将刚刚经历的彻底崩溃。
林涛站在高高的钢铁龙骨上,连看都没看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一眼。
在他的脚下,那台爆发出九百五十匹马力的往复式蒸汽锅炉正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整个船坞的地面都在随着这股机械的心跳而震颤。
“一号动力基座锁定。”
“二号蒸汽管路试压完成。”
“全舰龙骨应力测试达标。”
一道道清晰、干脆的汇报声,穿透了浓重的机械轰鸣,从船坞的各个节点汇聚到林涛的耳中。
这些声音的主人,全都是黑眼睛、黄皮肤的华人。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粗布工装,戴着厚重的翻毛皮手套,穿梭在极其复杂的钢铁结构之间。
没有白人工程师的施舍,没有联邦专家的指手画脚。
华人的重工,正在用最冰冷的钢铁和最狂暴的蒸汽,重塑这座城市的秩序。
“老板,动力系统彻底稳了。”
沈青踩着铁梯,快步爬上指挥台。
他的脸上满是机油和汗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亢奋。
“锅炉运转完美,随时可以输出极限马力。”沈青大口喘着粗气,“接下来……”
“接下来,上主炮。”
林涛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直接投向了船坞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被巨大的防雨油布遮盖的神秘区域。
“铁柱。”林涛拿起手中的铜制扩音筒,声音犹如重锤砸在铁板上,“揭布。重炮上舰。”
“是!”
下方传来铁柱的一声暴吼。
几十名赤着上身、肌肉贲张的黑龙营精锐同时发力,猛地拽动了粗大的缆绳。
“哗啦——!”
巨大厚重的油布被瞬间扯下。
六盏刚刚接通电源的军用探照灯,在同一时间猛然开启。
惨白的强光刺破了夜幕的浓雾,死死地聚焦在那片区域的中心。
当看清油布下的真容时,整个干船坞内,数百名华工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极其庞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双联装炮塔。
两根粗壮到极点、长达数米的漆黑炮管,犹如两根直指苍穹的死神长矛,静静地蛰伏在沉重的镍钢基座上。
这是林涛耗费无数资金、打通无数暗线、甚至不惜动用黑龙营精锐进行跨州走私,才最终打造出来的工业结晶。
九英寸口径,后膛线膛炮!
在这个全世界海军还在普遍使用前膛滑膛炮、还在靠着黑火药和实心铁弹近距离对轰的1862年。
这两根炮管的出现,简直就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龙门吊,就位!”
铁柱站在炮塔下方,手里挥舞着红色的信号旗,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三台巨大的蒸汽龙门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移动到炮塔正上方。
粗如婴儿手臂的钢缆缓缓垂下,由最老练的华人起重工精准地锁死在炮塔的四个吊耳上。
“起!”
伴随着一声令下。
龙门吊的蒸汽机疯狂咆哮,滚滚白烟冲天而起。
重达数十吨的钢铁炮塔,在钢缆绷紧的极致尖啸声中,缓缓脱离了地面。
整个过程极其惊险。
哪怕有一根钢缆发生断裂,哪怕有一个滑轮组出现受力不均,这座价值连城的炮塔就会瞬间砸落,将下方的人砸成肉泥。
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后退。
所有华工都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巨炮,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左满舵,平移三米!”
“微调!下放!”
炮塔在半空中平稳地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来到了“镇海号”铁甲舰的前甲板上方。
下方,那个预留好的巨大圆形炮座,正张开大口,等待着核心武器的嵌入。
“放!”
钢缆缓缓松开。
巨大的炮塔一点一点地降落。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了整个深水港区。
双联装后膛主炮的基座,与“镇海号”的甲板装甲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一毫的公差!
“咬合锁定!”
“齿轮组接入完毕!”
“炮塔旋转测试,顺滑!”
当最后一颗粗大的精钢铆钉被液压枪死死打入装甲内部的那一刻。
这艘披着厚重镍钢装甲、搭载着最新式后膛主炮、内部跳动着九百五十匹马力心脏的钢铁巨兽,终于向这个世界,展露出了它完整的、狰狞的真容。
“镇海号”,正式成型!
它静静地停泊在干船坞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冰冷、暴戾的杀戮气息。
它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装饰,那漆黑的炮管和倾斜的防弹装甲,就是最高级的暴力美学。沈青站在甲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栏杆。
他仰起头,看着那直指苍穹的巨大炮管,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这个钢铁汉子的眼眶里汹涌而出,冲刷着他脸上的机油和煤灰。
“老板……”
沈青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变了调,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缓步走上甲板的林涛。
“我们造出来了……”
“我们真的造出了这世上最强的战舰!”
沈青突然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的哭声里,有着太多的心酸和屈辱。
他想起了当年刚到旧金山时,华工们像牲口一样被塞在闷热的底舱里。
想起了那些在矿井下被白人监工随意鞭打、死无全尸的同胞。
想起了那些为了赚一口饭吃,只能在洗衣房里卑躬屈膝、任人辱骂的华人。
在白人眼里,他们只是廉价的劳动力,是随手可以碾死的黄皮猴子。
但是今天。
就在今夜!
他们这群被视为底层的华人,用自己的双手,在这个白人统治的国度里,亲手锻造出了这艘足以撕裂一切规则的无敌战舰!
林涛走到沈青面前,伸手将他从甲板上拉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沈青满是老茧的双手,扫过下方船坞里那一双双含着热泪的黑眼睛。
“这只是第一艘。”
林涛的声音极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以后,我们会有第二艘,第三艘。我们会有一支属于华人自己的舰队。”
林涛转过身,目光越过旧金山的港口,看向了遥远的、被夜幕笼罩的太平洋彼岸。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开着我们自己造的铁甲舰,回到我们的故土。”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所有华工的心中炸响。
归国!
这两个字,是所有海外游子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林涛给他们刻下的最强信仰!
“现在,擦干眼泪。”
林涛猛地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锐利。
“我们不仅要有最硬的炮,还要有最硬的兵。”
林涛拍了拍手。
后方的船坞大门打开。
几辆满载着巨大木箱的马车缓缓驶入。
木箱被撬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套崭新的、裁剪极其得体的深蓝色海军军服。
金色的纽扣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是林涛早就通过地下商会秘密定制的制服。
“黑龙营,全体集合!”
林涛一声暴喝。
“唰——!”
下方原本分散的几百名黑龙营精锐,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迅速集结完毕。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换装!”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铁柱带头,一把扯下了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褂子,露出了满是伤疤的强壮肌肉。
他大步走上前,拿起一套深蓝色的海军军服,迅速穿在身上。
扣上金色的风纪扣,戴上那顶印着黑龙徽章的大檐帽。
当铁柱再次转过身时。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带着匪气的华人佣兵头子。
而是一名透着绝对铁血纪律、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杀机的现代海军军官!
“唰!唰!唰!”
布料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百名黑龙营精锐,在夜幕下的船坞中,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他们挺直了脊梁,深蓝色的军服将他们的身姿勾勒得犹如一杆杆标枪。
火枪斜挎在肩上,军靴踩在铁板上,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军阵压迫感。
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告别了底层的草莽气息,蜕变为一支真正掌握着重器、具备现代军事素养的华人海军!
林涛站在高处,俯视着这支焕然一新的军队,手里展开了一份刚刚拟定好的任命状。
“黑龙营即日起,正式编入‘镇海号’舰桥指挥序列!”
“铁柱!”
“到!”铁柱猛地跨出一步,军靴砸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任命你为‘镇海号’主炮长兼陆战队长!负责全舰火力输出与接舷战!”
“是!炮在人在!”
“沈青!”
“到!”沈青擦干眼泪,挺直胸膛。
“任命你为‘镇海号’轮机长!负责底舱动力与锅炉抢修!我不允许船的速度掉下哪怕一节!”
“明白!拼了这条命,也绝不掉速!”
随着林涛一条条冰冷的任命下达。
“镇海号”的指挥骨架被迅速搭建完毕。
每一个关键岗位上,站着的都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华人骨干。
“升旗!”
林涛猛地挥下右臂。
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黑龙的战旗,顺着“镇海号”最高的主桅杆,在海风中缓缓升起,迎风狂舞!
极度的震撼与自豪,在每一个华人的胸膛里疯狂燃烧。
他们看着那面战旗,看着脚下的巨舰,握紧了手中的钢枪。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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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声极其凄厉、透着无尽惊恐的嘶吼声,突然从干船坞的外围防线传来,瞬间撕裂了这庄严的氛围。
“砰!”
外围的木制拒马被一匹狂奔的快马直接撞碎。
一匹浑身是汗、口吐白沫的军马,像疯了一样冲进船厂。
马背上,一名穿着联邦海军联络官制服的白人军官,因为骑速太快,直接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他在泥水里滚了十几圈,连滚带爬地冲到林涛所在的铁架下方。
他的军服被撕裂,脸上满是烂泥,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封沾满血污的加急电报,眼神里充满了彻底崩溃的绝望。
“林上校!十万火急!绝密情报!”
联络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调,犹如夜枭在嘶鸣。
“南军……南军那艘仿照‘弗吉尼亚号’改出来的铁甲袭击舰……”
“它竟然沿着墨西哥外海一路摸了上来!”
联络官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泪水与惊恐。
“它已经突破了外海防线!正在逼近旧金山湾!”
“当当当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旧金山港口方向,那座用来预警最高级别海难和敌袭的巨大警钟,突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长鸣!
海风骤然变得极其阴冷。
在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透过稀薄的晨雾,一团庞大而狰狞的黑色舰影,犹如一头真正的深海恶魔,正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缓缓撕开了旧金山湾的宁静。
林涛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看着海平线尽头的阴云。
他没有惊慌,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镍钢装甲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嗜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