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张针对华人、针对黑龙公司的资本绞索!
一辆装满面粉的华人马车刚靠近路口,几名警察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直接用刺刀挑破了面粉袋,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
“怀疑藏匿违禁品,全部没收!”带队的警长满脸狞笑,一脚将赶车的华工踹翻在泥水里,“滚回你们的猪圈去!斯密斯先生发话了,从今天起,旧金山的一粒米、一块煤,都别想运进唐人街!”
绞索,瞬间收紧。
粮商和煤老板们收到了斯密斯商会的严令,谁敢卖给黑龙营半点物资,就是跟整个旧金山上流社会作对。
短短半天时间,唐人街的面粉价格直接翻了十倍,随后彻底断货。杂货铺的货架空空如也,连一滴劣质的煤油都买不到。饥寒交迫的阴云,死死笼罩在数万华工的头顶。
黑龙公司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铁柱满眼血丝,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帮白皮猪太毒了!我们兄弟不怕死,不怕跟他们真刀真枪地干,可现在他们连拼命的机会都不给!”铁柱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今天早上,运往萨克拉门托特区的三车无烟煤被警察强行扣押了!理由是涉嫌走私爆炸物!”
阿九也是满脸焦急,声音都在发颤:“涛哥,唐人街这边的米缸也快见底了!咱们黑龙营的兄弟还能咬牙饿两天,但外面那几万同胞撑不住啊!现在外面一磅棒子面都炒到了天价,有钱都没地方买!”
然而,最致命的还不是粮食,而是工业命脉!
一名负责特区建设的华工头目冲进房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涛哥!特区那边的高炉已经断煤了!如果明天晚上之前再没有高热量无烟煤送进去,高炉就会彻底停火!一旦熄火,里面的铁水凝固,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高炉就全报废了啊!”
釜底抽薪!
这是彻头彻尾的断粮危机!
武力再强,你也不能带着几百个士兵去抢劫整个城市的商铺。一旦那么做了,驻扎在城外的国民警卫队就会以“平叛”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推着大炮把唐人街轰成平地。
这叫阳谋,逼着你在这张合法的网里活活憋死。
就在这时,更恶毒的心理战开始了。
旧金山街头,无数报童挥舞着当天的《旧金山纪事报》大声叫卖。报纸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色大字触目惊心地写着:《黑龙公司濒临破产,华人暴徒的末日》。
文章里不仅极其“详尽”地披露了黑龙公司资金链断裂、物资断绝的内幕,还极其恶毒地宣称:林涛已经秘密购买了去往南美的船票,准备卷款潜逃,把所有的华工留下来等死!
这篇文章的署名,赫然是:苏婉。
不仅如此,苏婉还仗着斯密斯的势力,直接在唐人街外围的哨卡前摆起了施粥棚。
冬雨中,她穿着极其奢华的俄国貂皮大衣,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因为饥饿而面黄肌瘦的底层华人。
“只要你们在这份脱离黑龙公司、指认林涛是叛军的协议上签字,每人就能领到两个新鲜的白面包和一碗热肉汤。”
苏婉拿着一个黄铜扩音喇叭,声音中透着一种病态的报复快感,在寒风中尖锐地回荡。
“看清楚了!林涛给不了你们的,斯密斯先生能给!跟着那个泥腿子,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他很快就要完蛋了!”
杀人诛心。
这不仅是要在肉体上饿死他们,更是要从精神上,彻底瓦解华工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凝聚力和信仰!
兵不血刃的资本绞杀,给所有黑龙营的兄弟带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极致的憋屈。这比在内华达雪山上被机枪扫射还要让人绝望,因为你甚至找不到可以开枪的目标。
黑龙公司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几个刚刚依附过来的华商老板已经吓破了胆,冷汗顺着他们肥胖的脸颊狂流不止,连拿茶杯的手都在剧烈哆嗦。
“林……林老板……这……这怎么扛得住啊?”一个做布匹生意的老板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斯密斯这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整个旧金山的资本都在针对我们,连警察都成了他们的打手,咱们这几条小舢板,怎么跟人家航空母舰撞?”
“要不……要不咱们妥协吧?”另一个粮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林老板,好汉不吃眼前亏。您亲自去给市长和斯密斯先生服个软,低个头。咱们多让出点利润,把高炉的股份交出去一部分……总比大家一起饿死强啊!”
“放你妈的屁!”
铁柱勃然大怒,“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谁再敢说投降,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几个华商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噤若寒蝉,但眼神里的绝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铁柱虽然嘴上强硬,但握枪的手背上却青筋暴起,心里同样充满了极度的无力。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规则封锁,子弹根本打不到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林涛,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压抑。
他正极其专注地用一块干净的白棉布,轻轻擦拭着手里的雷明顿左轮手枪。哪怕外面的天都已经塌了,他的手依然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中,看不到任何恐慌,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极度冰冷。
“妥协?”
林涛轻轻吹去枪管上的一丝灰尘,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我林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咔哒。
林涛将左轮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缓缓抬起头,凌厉如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统帅气场,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慌乱。
“斯密斯以为垄断了旧金山的商会,买通了几个警察局长,就能卡死我的脖子?他太高估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涛哥,可是咱们的粮和煤真的撑不住了……”阿九急得直挠头。
“慌什么。”
林涛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这只是一场压力测试。斯密斯把牌全打光了,才能看清他底裤里到底藏着什么。他封锁得越狠,反噬的时候,死得就越惨。”
林涛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眼神深邃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