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云镜直播中心控制区外。
玻璃门里面，十几块监看屏仍在工作。
有的播放A3空荡的主持台，有的停在公益短片，有的显示不断滚动的弹幕。最中间的播出屏上，蓝衣主持人正低头整理问题卡。
控制区里的工作人员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现在在哪。
周正的电话先一步接入秦警官的执法终端。
“先按人失踪了处理。找人，保住直播记录，别等我。”
秦警官把A3无人、直播继续，以及工作人员声称新审核的问题提前出现在画面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里停了两秒。
“先找人。直播流程可以查，后台别碰，等手续。”
“收到。”
控制区玻璃门打开。
林雪在协查单上补充进入时间，签下自己的名字。陆观跟着警方进入，站到了陈叙的操作台旁。
陈叙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操作台上。
“平台还在推流。现在直接停播，观众端可能停在拖拽画面，舆情会更糟。我先切了公益垫片。”
“谁让你切的？”秦警官问。
陈叙看向高启航。
高启航立即说：“我让他稳住节目。那时还不知道是不是节目事故。”
“操作记录保留了吗？”
“应该有。”
“记录在哪？”林雪问。
陈叙抿了一下嘴：“控制台有临时队列记录，平台节点也会留接入和播出日志。”
“现在能看什么？”陆观问。
“当前编排表、素材名称、正在执行的串流状态。”
“先看当前编排表。”
高启航皱眉：“正门外的人还没找到，你们却在这里看节目单？”
“警方已经封控出口并组织搜索。”陆观说，“如果不知道观众看到的是哪一段时间，搜索人员就可能盯着错误的时段找人。”
陈叙放在触控板上的手停了一下。
“直播本来就有延迟。”
“昨天你们给风险记录的参数是七分钟。”
“那只是常规设置。网络拥堵、平台审核和多路转码都会产生浮动，今晚具体多少要看原始日志。”
“那就重测。”
陆观抽出一张空白记录纸，写下“现场”和“观众端”两行时间。
他把纸转向陈叙。
“直播为什么还在继续？”
陈叙指向播出屏：“节目有备用串流。主持人掉线或者现场设备故障时，会自动切公益短片。部分互动也会提前录，避免受助者隐私泄露。”
“现在这段许南音回答问题，是实时信号还是预录？”
“编排表显示互动段。”
“互动段的素材来源？”
“A3主机位，或者备用素材。”
“是哪一个？”
“要打开临时队列。”
“可以打开吗？”
陈叙没有回答，先看高启航。
高启航说：“那是平台内部资料，包含其他受助者信息。你们没有权限。”
秦警官把执法终端放在操作台边。
“只调现在播的这一段，其他素材名遮住。你操作，我录像。”
陈叙仍然没有动。
林雪看着他：“不能打开，还是不想打开？”
“临时队列正在运行，误操作会影响播出。”
“那就先不碰。”陆观说。
他话音刚落，高启航便接了上来：“对，先去查主门。地上有拖痕，设备门封着，人只能从正门出去。”
“门磁记录还没到，封签也没查完。”陆观说。
“全城都看见了！”
“那段画面是什么时候拍的，你知道吗？”
高启航一时没答上来。
控制区里安静下来。
一名负责观众互动的运营小声说：“刚才那个账目问题，我确实是20:04才审核的。”
“她念到问题是几点？”陆观问。
“20:05左右。”
“如果观众画面晚于现场，她不可能在观众端一两分钟后回答一个刚审核的问题。”高启航说，“这不是证明画面接近实时吗？”
“除非你默认她回答的就是刚审核的那一条。”
陆观让运营把问题文本完整念了一遍。
刚审核的问题是：暖灯计划何时公开每批物资的采购明细？
回放里的蓝衣主持人说的是：暖灯计划能不能公布物资采购的完整账目？
陆观把两句话并排写下，在“每批”和“完整”下面各画了一道线。
“观众账号呢？”
运营重新检查，脸色更难看。
“也不是同一个。直播里念的是‘纸飞机’，我刚才审核的是‘向北’。”
运营重新看了两遍，声音低下去：“我刚才把两条问题当成同一条了。”
陆观点了点两处不同：“不是同一条。刚才那张问题卡说明不了直播时间。”
林雪看向他刚画的两行时间：“换个能钉死的。”
候选记录终端在这时弹出评审提示。
【当前项目已转为突发事件记录。】
【请指定模型负责人提交首轮方向。】下面只有两个预设选项：现场追踪，技术溯源。
陆观没有立即选择。
高启航也看见了终端上的字。
“追踪。画面里的人被往门口拖，你应该先选现场追踪。”
“评审终端不是警方调度台。”林雪说。
“可他选哪个方向，会决定协会给什么支持。”
“也只决定他的模型从哪里开始。”
高启航盯着陆观：“许南音真出了事，每耽误一分钟都可能有危险。”
陆观看了一眼A3方向。外围搜索已经展开，高启航的每一次催促却都落在主门上。
“查主门可以。”陆观说，“但我先确认屏幕里的时间。”
陆观抬头看向控制区平面图。警方已经沿A区向外搜查，停车场和装卸口也有人核对。
他在首轮方向中选择“技术溯源”，理由栏写下：先确定直播延迟，再调整搜索时段。
林雪确认页面进入只读状态，才在主责栏签字。
“不问我？”她说。
“问你会替我选？”
“不会。”
“那我省下一次被拒绝。”
“你倒是会提高效率。”
陆观把终端放回桌边，指了指纸上的“现场”和“观众端”。
“日志你们导。我只要两边能对上的时间。”
他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20:08:36。
“有没有内容能确定现场发生时间？”
一名舞台协调员举起手：“19:56，我们更新过一次捐助家庭数量。我在白板上写的。”
“数字是多少？”
“三百一十四。之前是三百零九。”
“有时间记录吗？”
“工作群里发过照片，催数据组更新角标。”
在秦警官见证下，她打开工作群公开调度记录。19:56:12，一张现场白板照片被发送到群里，白板上写着“三百一十四”。
辅警拍下群聊页面，陆观看了一眼上面的发送时间。
“观众端什么时候出现这个数字？”
工作人员在只读播出回看栏中拖动公开节目信号。20:03:10，A3侧屏第一次出现“三百一十四”。
19:56现场写下。
20:03观众看见。
陆观把两个时间相减，在后面写下：六分五十八秒。
“接近七分钟。”
高启航说：“一条数据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导播晚了七分钟才切到侧屏。”
“所以再做一次。”
陆观看向秦警官。
“在侧屏打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数字，记下现场时间，再等它出现在观众端。”
秦警官问陈叙：“会干扰节目吗？”
“可以放在A3侧屏角落，不涉及受助者信息。”
“由你们操作。陆观只报数字。”
“用临时随机数。”林雪说，“别跟节目流程里的数字撞上。”
陆观看向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20:10还有一分多钟。
“数字由秦警官临时报。”他说，“20:10整写入现场侧屏。所有人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
陈叙把侧屏控制窗口切到待输入状态。
观众端的蓝衣主持人仍在微笑。
现场的A3却空无一人。
陆观在观察表上写下：20:10，独立标记开始。
下一栏仍然空着。
观众端首次出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