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日11:00,陆观终于回到青城大学。
他从教学楼侧门进去,刚走上二楼,就看见肖静靠在教室门口替老师收观察报告。
桌上已经叠了二十多份,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迟交者请自觉,不要逼课代表去侦探社抓人。】
陆观把自己的报告放上去:“这句话专门写给我的?”
“你可以假装不是。”肖静低头看了眼封面日期,“住院陪护比出勤还完整,报告倒是赶上了最后一天。”
“我那几天有正当理由。”
“老师知道。她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份校园人流观察里会出现三种逃生路线和两处监控盲区。”
“职业习惯。”
“你现在连我的台词都偷?”
陆观拉开旁边的椅子:“借用。偷东西要写预告函。”
肖静笑了一下,没有顺着“预告函”往下说。
上午的课程讲现场陈述与事实边界。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词:亲眼所见、合理推测、已经证实。
陆观看见时,莫名想起月湾展厅那个空托架。
观众亲眼看见胸针消失,合理推测它被人拿走,傅成礼却抢在验证前,把“真品被华丽公主盗走”说成已经证实。
陆观在笔记本上照抄三栏,把“怪盗参与”写进合理推测,又在“已经证实”下面留了一片空白。
老师随机点人举例。
肖静站起来:“我亲眼看见陆观今天来上课,合理推测他下午还会请假,已经证实他这个月出勤不好看。”
教室里笑成一片。
陆观举手:“最后一句缺少统计数据。”
“教务系统有。”
“你没有调取权限。”
“所以只是同学之间的合理推测。”
老师敲了敲讲台:“例子很生动。下次换个不在现场的人。”
下课以后,几名同学围过来问月湾展厅的事。有人想知道华丽公主到底有没有出现,有人拿着偷拍视频,认定灯灭时掠过镜头的红影就是怪盗。
视频只拍到一片被展厅灯光染偏的衣角,连人影是否来自现场都无法确认。
“警方公开结论是冒名预告,复制品没有离开展示设备。”陆观说,“至于华丽公主有没有出现,没有证据。”
“那段红影呢?”
“可能是观众衣服,也可能是直播压缩产生的拖影。原始录像都没确认的事,偷拍视频确认不了。”
同学们发现问不出更刺激的答案,很快散了。肖静早已抱着收齐的报告去了教师办公室。
12:40,陆观在食堂找到她。
肖静面前放着一碗几乎没动的面,正在翻校庆活动手册。
“你走得倒快。”陆观坐到对面。
“替二十多个人交报告,不走快点,老师就下班了。”
“他们还在研究那段红影。”
“一块被压糊的衣角,能研究出什么?”肖静把活动手册翻过一页,“最多研究出偷拍视频不适合当鉴定材料。”
“你这句话很像今天课堂上的标准答案。”
“因为我听课了。”
她伸手把陆观刚买的酸奶拿过去:“这是替迟交者跑腿的服务费。”
“你面还没吃。”
“面会坨,酸奶不会。”
“这个逻辑是不是反了?”
“我比较喜欢先保管不容易坏的东西。”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低头继续看手册。陆观看见那一页印着青城大学校庆戏剧史展,主展品是一张银色面具的剪影。
他还没看清名称,肖静便合上了册子。
“下午还有课。”她说,“别再迟到。”
“你是课代表还是班主任?”
“暂代监督员。”
“谁任命的?”
“林老板要是知道你回来第一天就迟到,应该会补签。”
陆观决定不让这个假设得到验证。
17:10,他带着课堂笔记回到事务所。
桌上摆着两只透明保护袋。左边是假红桃Q的高清比例照片,原件仍由警方封存;右边是昨晚送来的卡片。林雪在两者之间放了一张空白对照表。
“先看见什么?”她问。
“左边王冠方向错误,卡纸有珠光覆膜,文字直接指定20:00和目标。右边裁边更干净,没有具体目标,也没有行动时间。”
“还有。”
陆观把照片转了九十度。
假卡的红色饱和度很高,图案几乎照搬网络传播最广的那张截图。后寄来的红桃Q用色更暗,皇后的手指没有指向胸针,而是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她强调被拿走的是名字。”他说。
“这是语义,不是身份。”
“如果把‘真正的华丽公主寄来’当成假设,还有哪些解释?”林雪问。
陆观拿起笔,在对照表旁边另列三行。
第一,知道假预告内情的人借势恶作剧。第二,某个怪盗爱好者想把自己包装成正版。第三,真正的华丽公主确实在回应。
“第三条为什么不能直接采用?”林雪问。
“因为卡片风格相似,只能说明寄件人熟悉旧案。它不能自行证明寄件人就是那名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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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有人故意做出一张更像真的卡,让警方和事务所追错来源。”
陆观补上第四行。
“所以风格只能排序,不能结案。”
“这句可以写进复盘。”
他在对照表底部加了一句:卡片特征支持继续核查来源,不支持确认寄件人身份。
写完以后,两张红桃Q仍然一左一右摆着。陆观把差异表归进“来源核查”。
“寄件路径呢?”
“跑腿柜的运营方提交了完整记录。取件码由一次性网页生成,没有实名账户。商场监控里一共有六名戴面具的演员靠近过寄存区,四个人手里拿过尺寸相近的纸盒。”
“校庆彩排?”
“商业街和学校联合活动,下周正式开始。”
陆观想起肖静中午看的手册。班级群里发过联合彩排安排,学校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个。
“公开信息不能缩小寄件范围。”他说。
“所以不从看过手册的人查。”林雪在纸上圈出跑腿柜,“先查谁生成取件码,谁能拿到包装材料,六名演员又分别替谁跑过腿。”
陆观把运营方记录翻到最后。一次性网页没有实名账户,付款来自可重复充值的活动代金券;六名演员的公开路线又互相交叉,没有一条能单独指向寄件人。
“查到这里,下一步交给警方调运营方后台。”他说。
“我们没有新委托,也不能为了找一张不构成案件的卡,私下追六个人的行程。”
“以前你可能会自己查下去。”
林雪抬头看他:“以前的做法不代表永远正确。”
“这句话可以写进新守则。”
“已经有了。第五条,调查范围跟着证据走。”
陆观看向墙上的新守则,果然在最后一行看见了相近的意思。
“老板什么时候补的?”
“你上课的时候。”
“趁员工不在修改制度?”
“探员也在适用范围内。”
“后寄来的那张卡呢?”
“先归档,不立案。”林雪说,“没有日期、地点和目标,最多算对冒名者的一次回应。”
“最后一句‘下一次,我亲自来’也不算?”
“等她告诉我们来哪里、拿什么,再算。”
18:30,两人结束复盘。
陆观去楼下买晚饭。回来时,他看见林雪还坐在桌边,对着手机上的点餐页面犹豫。
“你不是不吃辣?”他问。
“我在看满减。”
“为了减十二元多点一份辣子鸡?”
“可以给你。”
“你还在恢复期,医生让这几天吃清淡点。”
林雪停顿一下,把辣子鸡删掉,换成清蒸鱼。
“共同决策。”她说。
“你这是单方面修改菜单。”
“那你反对?”
陆观看了眼她选的菜:“不反对。”
“表决通过。”
两人吃到一半,班级群弹出新消息。
肖静发来一张校庆戏剧史展报名表,还特意圈出主展品名称。
【《无名者》银质面具,听说现场比照片漂亮。有人要一起去吗?】
下面很快有人报名。
她又单独发给陆观一条。
【你和林老板也来吧。看展不算危险调查,总不用先开合作会议了吧?】
陆观把手机递给林雪。
林雪先看报名时间,再看那张银色面具的宣传图。
“你想去吗?”她问。
“普通同学邀请,普通校庆展览。”
“我问你想不想。”
陆观点头:“想。”
“那就报名。”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时,袖口碰到档案袋。昨晚那张没有目标的红桃Q在透明袋里滑出半寸,王冠恰好朝向报名表上的银色面具。
陆观把红桃Q推回透明袋,视线却在银色面具与王冠之间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