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日20:05,月湾私人展厅的出口全部关闭。
观众还留在护栏外,直播画面却已经切成主持人的固定近景。延迟播出的最后一幕停在空托架上,评论区几乎看不见正常文字,只剩成片滚动的问号。
傅成礼把保险文件递到许警官面前。
“失窃时间20:00,现场有完整录像,柜门封签没有破损。请你们马上按价值一百八十万元的真品盗窃立案。”
许警官没有接。
“我们会依法登记现场事实。物品性质、损失金额和是否被人带离,要等核查以后确定。”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他们看见托架空了。”林雪说,“没有人看见华丽公主,也没有人看见一枚胸针离开展示设备。”
傅成礼指向四周:“东西不在柜里,当然是被拿走了。”
“上层托架不是整个柜子。”
林雪没有再与他争论,转头请许警官封存控制台,核对20:00前后的程序日志。同时,底座周围的警戒范围扩大,任何工作人员不得靠近背面的检修盖板。
两名警员分别看守控制台和展柜,另一人开始登记观众位置。肖静仍站在最后一排,入场时的电子票、18:30归还访客牌的记录和灯灭前后的固定画面都能对应。
现场登记没有因此把她从相关人员名单上删除。许警官仍让负责观众区的安保提交完整录像,并逐一核对灯灭前后的站位。他在肖静名字后留下一格:“电子票和固定机位先记,等完整路线对上再划。”
有人认出她曾经参与永夜星展览,在人群里小声议论。
肖静没有回应,只隔着人群看了陆观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问:你们准备追谁?
陆观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回控制台。
底座运行日志按照时间记录了四项状态:托架旋转、灯光联动、位置复位、维护舱载荷自检。20:00以前,维护舱的载荷读数保持在设备空载基线附近;复位程序执行以后,数值突然增加,随后不再变化。
增加量不是精确的45.1克。
设备自检只用于判断舱内是否存在异物,精度远低于展务电子秤。日志显示的区间约为44至47克。
“正好能容纳入柜那枚胸针的重量。”陆观说。
林雪看着屏幕:“也可能是设备部件脱落。”
“所以要开维护舱确认。”
“在记录后面加六个字。”
陆观握住笔:“待开舱验证。”
“对。”
傅成礼站在几步外,听见“开维护舱”四个字,脸色沉下来。
“我说过,擅自拆机会破坏保险现场。”
“现在由警方主持检查,不是擅自拆机。”许警官说,“原有封条、临时封条、电子锁状态和开启过程都会连续录像。”
“设备工程师还没到。”
“所以等他。”
“观众怎么办?直播怎么办?”
“等待检查。”
许警官说完,让主持人发布暂停活动通知。直播没有直接关闭,只保留远景,并说明警方正在核验设备内部状态,暂不将事件定性为真品失窃。
这句话一出,傅成礼立刻去找直播负责人。
“不能这么说!观众会以为我们拿假东西宣传。”
“目前确实无法确认托架上原来是真品。”林雪说。
“鉴定证书就在这里。”
“证书登记重量46.8克。三天前入柜重量45.1克。你拒绝今天重新鉴真,现在又想让所有人先承认失踪的是真品。”
傅成礼的声音拔高:“电子秤有误差!”
罗妍站在档案桌旁,低声说:“那台秤入柜前做过校验。”
傅成礼猛地回头。
“原始记录给我。保险材料由我统一整理,别把没有确认的数据到处传。”
他伸手去拿罗妍怀里的纸质登记表。
林雪先一步按住文件夹。
“这份材料已经列入现场核验清单。”
“它是展厅内部文件。”
“现在也是案件相关原始记录。”许警官走过来,“傅先生,请不要接触。”
罗妍抱紧文件夹,退到警员身后。
傅成礼的手停在半空。旁边两部执法记录仪同时对着他,他缩回手:“我只是怕员工弄丢。”
“警方会出具接收清单。”许警官说。
20:18,设备公司的值班工程师赶到。
他先核对设备编号,又确认上下两层属于同一展示底座。托架复位时会短暂进入维护位置,但正常陈列使用标准防脱扣,固定件不会与展品分离。
“如果有人改过承托状态呢?”陆观问。
工程师没有直接回答。他查看运行记录和三天前的维护申请。设备本身没有报故障,不过20:00程序使用了一组“清洁复位”设置;同一份申请还以宣传拍摄为由,领用过一块临时承托片。申请账户属于傅成礼,配件栏却没有归还签字。
那组设置不会打开柜门,也不会把任何东西送到设备外部。它只让承托组件在底座内部完成一次位置转换。临时承托片是否仍在里面,必须开舱核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不能造成托架上的东西落进维护舱?”林雪问。
“要看内部情况。单凭日志不能确定。”
“那就按证物检查程序开。”
许警官让工程师说明安全步骤,并通知现场录像人员就位。所有原权限仍保持冻结,电子锁由警方记录后临时授权。工程师只负责设备操作,两名警员全程在场。
傅成礼想靠近,被挡在第二道警戒线外。
“我是设备所有人!”
“也是需要排除的相关人员。”许警官说。
20:34,检修盖板外新增的警方封条被当众拍照、编号,再由警员拆除。
电子锁开启。
盖板只向外移开一小段,工程师便停住动作。
维护舱里有东西。
一枚银黑色弧形胸针躺在内部接物槽上,正面朝下。旁边没有手、绳索或能通向展柜外部的通道,只有完成复位后停在上方的承托组件。
工程师用灯照向托架背面。标准防脱扣仍收在备用槽里,安装位上留下的却是宣传拍摄用临时承托片,编号与三天前的领用申请一致。
工程师指着承托组件和接物槽:“入柜录像里看着固定,其实只压在临时承托片上。清洁复位把承托组件送进维护位置以后,复制品就落进了接物槽。整个过程都在同一展示设备里。”
许警官把现场记录里的“被盗”划掉,改成“维护舱发现待鉴物”。
警方拍照以后,用证物托盘取出胸针。罗妍提供三天前使用的同一台电子秤,工程师先用标准砝码复核,读数正常。
胸针放上秤盘。
45.1克。
与入柜记录完全一致。
观众看不见警戒线内的称重屏,却从主持人的临时说明中知道“失踪物已在底座内部发现”。直播评论立刻换了方向。
【所以根本没偷出去?】
【华丽公主连面都没露?】
【那封预告是谁写的?】
【先问柜里到底是不是价值一百八十万的真品。】
傅成礼的额头重新冒出汗。
“找回来就好。设备故障而已,可能是怪盗提前动过机器。”
工程师看了他一眼:“组件没有故障。临时承托片是按你账户下的申请领出来的。”
“三天前的程序由你的账户提交。”陆观说。
“账户也可能被盗。”
“提交后,你在工作群里要求邱禾必须保留20:00的两秒全暗。今天收到预告以后,你拒绝取消;警方提出鉴真,你也拒绝。”
“我只是为了活动效果。”
“活动效果恰好让一件未经鉴真的胸针从托架上消失。”林雪接过话,“傅先生,巧合需要逐项验证,不是多说几遍就会成立。”
她让工程师保留程序原文件、配件领用记录、账户登录记录和维护舱状态,不急着在现场宣布谁伪造预告。
因为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到。
真正重46.8克的月蚀胸针在哪里?
20:46,许警官依据保险附表上的收藏编号,联系市内珠宝寄存机构和持牌典当机构协查。傅成礼声称真品在三天前从展厅库房直接入柜,理论上不该在任何外部保管单位出现。
他也开始改变说法。
“也许旧档重量本来就填错了。沈月华留下的东西很多,保险人员抄错一项很正常。”
林雪问:“背部月牙形补焊呢?”
警方取出的胸针已经完成初步外观记录。它背后确实有一道月牙形痕迹,可在放大镜下,痕迹边缘整齐,没有旧焊料与金属融合的层次,更像后期刻出的仿制纹。
“修复师手艺好。”傅成礼说。
“好到把旧补焊变成新刻痕?”
“我不懂技术。”
“但你很懂什么时候不让鉴定师来。”
21:03,第一家持牌典当机构回电。
对方没有在电话里透露客户隐私,只确认系统内存在对应收藏编号,并要求警方通过正式协查渠道发送文件。许警官当场完成手续,几分钟后收到加密回传。
资料首页是一张交接照片。
照片里的月蚀胸针背面有真实的月牙形旧补焊,鉴定重量46.8克。物品被放入双人管理的封存盒,旁边摆着当天日期与质押合同编号。
日期是两周前。
质押人一栏,签着傅成礼的名字。
陆观把照片与眼前45.1克的胸针并排,在保管链最前端补上“两周前质押”。
“预告出现以前,46.8克真品已经进入典当机构封存。”他把日期念给许警官。
许警官合上傅成礼刚才递来的保险文件。
“傅先生,”他说,“现在需要你解释的,不是怪盗怎么进入密封柜。”
他把质押资料转到傅成礼面前。
“是你为什么把一件两周前亲手质押的胸针,继续当作真品投保展出。”